窗外,戈壁滩上起了风。沙子打在玻璃上,沙沙作响。
他喝了一口茶。茶是新的,缸子是旧的。
天上那颗卫星还在飞。四百多公里高,转一圈九十分钟。它下面的这片土地上,有人在焊电路板,有人在磨光学镜头,有人在把一箱一箱的调令往火车上搬。这些人互相不认识,但他们手上的活,正一点一点织成一张网。这张网的每一根线,都是从地上往天上牵。
林建放下缸子,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新图纸。最上面那张的标题还没写,只有一个铅笔画的草图——几个模块化的方框,分别标着“电源”、“数管”、“姿控”、“推进”、“载荷”。
他在标题栏里写下了一行字:“织女一号”模块化卫星平台——总体方案设计(草案)。
然后把今天会议室里那张调令名单从兜里掏出来,摊开,压在图角上。
名单上最后那个名字,旁边还打着问号。他拿起笔,在问号旁边写了一个人名,然后画了个圈。写完,他把笔放下,端起缸子又喝了一口。
窗外又划过一颗流星。
两颗星之间的距离,刚好够他把一段念头从天边收回来,放在图纸上。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历时三周的“织女”团队组建,最终以名单上最后一个问号被划掉,十九个名字全部到位而宣告结束。
而林建也没有等到第二天天亮。
他当晚就趴在桌上睡了一觉,第二天一大早洗了把脸,拿上那沓图纸,直接去了新的会议室。
十九个名字,十九个人。
林建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桌子是两张乒乓球桌拼起来的,上面铺了一层军绿色的帆布。搪瓷缸子排成一排,热气袅袅。墙上挂着一块新刷的黑板,上面什么都没写。
说十九,就来了十九。
林建看了,跟他第一个点名的那张调令,分毫不差。他拿着名单,没有寒暄,直接开始点名。
“王卫国。”
“到!”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站了起来,中等身材,方脸阔额,穿着洗得发白的一身旧军装。他是从长春光机所调来的,精于光学仪器结构设计,手工可以磨出微米级镜面。
“刘海燕。”
“到。”一个梳着两根麻花辫的女同志应声而起,三十出头,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她是成都电讯工程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