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蹲在发射架五十米外的一个土坡上,手里攥着一搪瓷缸子茶。凉了。他没喝,就那么攥着。
旁边蹲着陈岩,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不是不想抽,是发射前严禁烟火。叼着过过干瘾。
“气象报过来了。”陈岩把烟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未来四小时,风速三级以下,云量零。窗口干净得跟擦过似的。”
林建没吭声。
陈岩又补了一句:“白头鹰那边,现在正睡得香。他们的报纸说,后天上午九点,卡纳维拉尔角,全球直播。”
“后天上午九点。”林建重复了一遍,“咱们现在是几点?”
“十一点四十九。”
“那就是说,咱们比他们早——四十八小时,零……”
“零九个小时,十一分钟。”陈岩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了一眼,又叼回去,“我算过了。”
林建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凉透了,苦的,茶叶渣子粘在牙上,他用舌头舔了舔。
“行。就这个点儿。”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走吧。下去。”
地下控制中心。
说是控制中心,其实还是那个半地下室。预制板盖顶,上头铺了层土,土上长着骆驼刺。从外面看就是个土包。里头倒是灯火通明,十几台设备嗡嗡响,墙上挂着三块大屏幕——说是大屏幕,其实是三块白墙,用投影仪打上去的图像。
李副部长坐在指挥席上。说是“席”,其实就是把木头椅子,扶手上缠着胶布。他面前摆着一排电话,红的绿的黄的,跟交通信号灯似的。
林建和陈岩推门进来。
“坐。”李副部长没抬头,盯着面前的一份文件。
林建没坐。他走到主控台旁边,弯腰看一个屏幕。屏幕上显示着“天工一号”的实时状态——燃料压力,电池电压,遥测信号,全绿。
老王蹲在主控台底下,手里拿着扳手。还是那把扳手。从“凌云”到“东方红”到“天工”,这把扳手就没离过手。
“液压系统检查过了?”林建问。
“三遍。”老王头也没抬。
“机械臂收拢状态?”
“锁死了。四个锁销全卡上了。”
“程控计算机?”
“跑过六遍了。时序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