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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北的夜,冷得邪乎。
    风裹着沙子,拿窗户纸当砂纸打磨,“刺啦刺啦”响。
    红星农机修配厂里,就剩最里头那间设计室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
    林建趴在宽大的木板桌上。
    下巴上一层青色的胡茬,头发乱得能孵小鸡。
    他手里捏着半截红蓝铅笔,正跟图纸上的集成电路走线死磕。旁边放着个豁了口的搪瓷茶缸,里头的高末茶早就凉透了,飘着几粒从房顶掉下来的灰。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踩在冻硬的沙土地上,咯吱咯吱,走得很急,带着股气势汹汹的劲儿。
    “砰!”
    木头门被人一脚踹开。冷风夹着雪粒子,“呼啦”一下灌进屋。桌上的草纸被吹得满天飞。
    林建眉头一皱,刚想骂娘。抬头一看,愣住了。
    门口站着个人。
    裹着厚厚的军绿色棉大衣,头上包着条大红色的毛线围巾,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手里左边拎着个网兜,装满黑乎乎的冻梨和干蘑菇;右边提着个人造革的旅行包,勒得手指头通红。
    来人站在风口,胸口剧烈起伏,呼出的白气在睫毛上结了一层霜。
    “林、建!”
    声音不大,打着颤。透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细听,还有点发酸。
    围巾一把被扯下。露出一张冻得发白、眼圈通红的脸。
    苏雪。
    林建脑子宕机了两秒。手里的半截铅笔“啪嗒”掉在桌上。
    苏雪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胡子拉碴的男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憋着没掉下来。
    这一路,太难了。
    从奉天到大西北,火车倒汽车,汽车换骡车,最后搭了辆拉煤的卡车才摸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骨头都快颠散架了。
    她图啥?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翻腾起这两年的事。
    当年在奉天兵工厂,这小子指点江山,带着她熬了几个大夜,把转炉的图纸改得面目全非。
    搞出了个什么“顶底复吹”技术。
    那阵子,两人天天泡在车间啃高粱面窝头,图纸上的每一根线条,都透着默契。
    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头总是扑通扑通跳。
    她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搞搞技术,谈谈……那啥。
    结果呢?
    太阳岛那边一打响,这小子人没了。
    就像一块石头扔进海里,连个响都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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