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一下下拍打着布满藤壶的水泥桩子,发出沉闷的轰鸣。
这里属于监管的灰色地带,岸边杂草丛生,停着十几艘破旧的机帆渔船。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柴油味和咸腥的海水味,李德海从藏身的芦苇荡里钻出来。
他满身煤灰,像个从煤窑里刚挖出来的活鬼。
他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手电筒的光,这才压低身子,跌跌撞撞地朝倒数第三艘亮着暗黄桅灯的渔船跑去。
船头上蹲着一个抽旱烟的黑瘦男人。那是蛇口最有名的蛇头,老黑。
李德海爬上舢板,气喘吁吁地把帆布包捂在怀里。“老黑!开船!马上走!”
老黑磕了磕烟枪里的烟灰,眼皮都没抬。
“道上的规矩懂吧?上船见钱,一个人头三万。你现在这副模样,我得收五万的风险费。”
李德海咬着牙,在帆布包里摸索半天,掏出一根沉甸甸的金条,啪的一声拍在船舷上。
“这够不够买你这条破船了?赶紧给老子开船!我到了对岸还要用钱。”
老黑拿过金条,用牙咬了一下,借着昏暗的灯光看了看上面的牙印,满意地揣进怀里。
他打了个手势,船舱底下的两个水手开始摇动柴油机。
突突突的柴油机启动声在海面上骤然响起。
机帆船解开缆绳,缓缓驶离岸边,朝着黑漆漆的海面开去。
李德海站在晃动的甲板上,任由冰冷的海风吹在脸上。
他看着越来越远的特区海岸线,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赢了,九叔的砍刀没追上他,警局的拘捕令也没拦住他。
李德海摸着包里剩下的七根金条,眼睛里冒出贪婪和凶光。
“林软软……你个贱货给我等着,等老子到了九龙,花七根金条请和记的杀手,我非把你那栋罗湖大厦炸上天!”
他的咒骂声还没落下。
砰!一声沉闷的爆响在半空中炸开。
一颗红色信号弹带着刺眼的尾焰升上夜空,把整片海面照得亮如白昼。
紧接着,两艘灰白色的边防高速巡逻艇从左右两侧的暗礁后面像两把出鞘的快刀,劈开海浪,呈夹击之势直接冲了过来。
嗡!巡逻艇上巨大的探照灯同时打开,两道粗壮的强光柱交叉汇聚,死死锁定了老黑的这艘破渔船。
强光刺得李德海睁不开眼,他本能地抬起胳膊挡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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