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头发梳得很服帖,上面抹了厚厚一层发油。
后面两辆桑塔纳的车门打开,六个膀大腰圆的汉子钻出车厢。
这六个人身上全穿着黑色紧身背心,露出的手臂上布满了青黑色的纹身。
灰色西装男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灰尘。
六个壮汉大步走上前,伸出粗壮的手臂,直接把围在马大庆身边的工人们粗暴地往两边推开。
“走远点!别在这挡我们孙秘书的路!”带头的壮汉大声呵斥。
刚才那个在地上玩石子的小年轻被重重推了一把,没站稳一屁股摔在水泥地上。
他爬起来捏起拳头就想还手,被旁边的老工人死死拉住胳膊扯回人群里。
孙秘书迈着四方步走到马大庆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墙根底下的厂长。
“马厂长,这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不好过吧?”
马大庆抬起头,拿着烟袋锅在自己沾满泥土的鞋底上磕掉里面的烟灰,他扶着墙站了起来。
“孙秘书,你带着这么多人来干啥?”马大庆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孙秘书拉开拉链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叠打印好的纸和一支黑色钢笔。
他走到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旁边,把纸拍在后座上。
“李总说了,念在以前大家打过交道的份上,不忍心看你们钢厂饿死人。
今天我来给你们指条明路,这厂子我们李总要了。”
马大庆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最上面写着一排黑字:《第三建筑钢厂资产收购协议书》。
目光移到价格那一栏,上面写着:十万元整。
马大庆伸出双手把那张纸抓在手里,用力太大,纸张边缘被抓出了褶皱。
“十万?你们在打发叫花子吗?我们库房里压着的那两千吨螺纹钢,光材料成本就要三十万!
厂里还有三个大炼钢炉,五台半新的轧钢机!你拿十万块钱,就想把整个厂子全吞了?”
马大庆提高了音量。
孙秘书把公文包重新夹回腋下,冷笑一声。
“拿十万块钱买你厂里那些破铜烂铁,我们李总已经是大发慈悲了。
协议上第四条写得明明白白,我们公司只接手设备、材料和这块地皮。”
孙秘书伸出右手指了一圈周围那些穿着破旧衣服的工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