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压在人肉山最底下的豹哥终于醒了,他脸上全是血道子,肿得跟发面馒头一样。
他用双手撑着滚烫的柏油路面,拼尽全力把压在自己身上的两个马仔推开。
那条小拇指粗的金项链已经断成了两截,半截挂在脖子上,半截掉在马路牙子的灰土里。
豹哥摇摇晃晃地站直身子,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那件红绿相间的花衬衫沾满了房管所大厅的污水和泥巴,狼狈到了极点。
围观的群众指指点点,嗡嗡的议论声传进豹哥耳朵里。
有人手里还推着二八大杠自行车,车把上挂着刚买的青菜。
豹哥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他伸出粗短的手指,指着刚刚迈出门槛的林软软和霍铮。
“小娘皮,你别以为练过几下子就敢在特区横着走!”
豹哥嗓音嘶哑,吼得破了音,引得路人纷纷后退。
“你截胡这块地,你死定了!老子告诉你,这滩涂地是我们省城大老板看中的!
人家手里的美金能砸死你!你闯了弥天大祸!”
林软软停下脚步。
她脚上穿着黑色的小皮鞋,鞋跟踩在水磨石的台阶上。
林软软手里拿着那个崭新的红色地契本,拇指在红纸皮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太阳照下来,林软软皮肤白净,五官标致。她站在台阶上,冷冷地看着豹哥。
“省城大老板?”林软软声音清脆,吐字极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清楚。
“这特区,是国家的特区,按国家的规矩办事。我手续齐全,真金白银过户,盖了房管所的公章。”
她扬起手里的红本子,在半空中晃了晃,红底金字在阳光下格外扎眼。
“你回去转告你那位大老板,这三百多亩地,姓林。
他要是想做买卖,带着钱去软铮木业的厂子门口排队挂号,他要是想玩黑的……”
林软软停顿了一下,脸色沉了下来。
霍铮站在她身侧,往前迈了半步。
军用胶鞋的鞋底踩在台阶边缘,霍铮高大的身躯挡住了一大半阳光。
他没说话,紧盯着豹哥那张肥脸,双手紧紧攥成拳头。
豹哥心里直发毛,刚才被单手过肩摔的剧痛还在骨头缝里钻。
他咽了口唾沫,硬生生把脏话憋了回去。
大牛从旁边凑上来,把手指关节捏得咔咔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