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铮动作停下,拇指在林软软的下巴上重重按压了一下。
他松开手,大步跨出茅草屋。
林软软把那张泛黄的地契仔细折好,放进贴身的夹层里,拉上拉链。
几个人出了芦苇荡,远处的烂泥路上,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那里。
吉普车是霍铮从部队借出来的。
霍铮拉开车门,让林软软先上去,又把陈老头安置在后座。
大牛一脚把王老板踹进路边的水沟里,自己跳上副驾驶。
发动机发出巨大的轰鸣声,轮胎在烂泥坑里打滑,搅起半天高的黑泥。
霍铮双手握着方向盘,猛踩油门。
吉普车像头野兽一样冲出荒地,上了平整的土路,直奔特区房管所。
路上,霍铮空出一只手。他手掌很大,掌心有一层厚厚的枪茧。
他伸过去,紧紧包住林软软放在腿上的手。他的手指顺着她的指缝挤进去,十指相扣,握得很紧。
林软软偏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他紧闭嘴唇,专心看着前面的路,但手上的力道却很重,掌心的温度不断传过来。
特区刚刚开发,到处都在搞建设,路两边全是拉砖头的拖拉机和戴着黄色安全帽的工人。
灰尘漫天,吉普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停在市中心一栋挂着白底红字牌子的灰砖小楼前。
房管所大门敞开,里面人声鼎沸。
头顶几个绿皮大吊扇“嘎吱嘎吱”转着,根本吹不散屋里的热气和汗臭味。
长条木板凳上坐满了人。柜台是用玻璃和木板隔起来的。
林软软带着陈老头直接走到最里面的窗口。
窗口后头坐着个穿蓝色列宁装、戴着蓝布套袖的中年妇女。
她手里拿着个印泥盒子,正不耐烦地整理桌上的材料。
林软软把那张大清朝的红契连同陈老头的户口本一起递进去。
“同志,办过户。这块地换新本,转到我名下。”
那妇女头都没抬,伸手扯过地契。
眼睛往上一扫,整个人一下坐直了。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把那张泛黄的纸拿起来,对着头顶的灯泡翻来覆去地看。
“三百二十亩?就在罗湖滩涂中心位置?”妇女拔高了嗓门,引得旁边排队的人纷纷看过来。
她看了看林软软身上高档的呢子大衣,又看了看旁边穿着破烂棉袄的陈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