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成氨试验线的立项文书,被长孙无忌亲手锁进了铁柜。
文书刚封存,玄鸟城南区就封了场。
第二天一早,第一具从神州基地运来的承压气缸,被蒸汽吊臂吊进了防爆土墙内。
但这事才刚开头。
接下来的数月里,玄鸟城南区几乎没停过火。
先是拆承压气缸,查裂纹,补旧伤。
再是重做低碳软铁内衬,改阀门,换管线,立水封,垒防爆土墙。
四具从神州基地运来的承压件,没有一具能直接拿来用。
裴守真带着三百名铁器组学徒,一寸一寸地敲,一寸一寸地磨。
哪里有闷音,哪里就剖开重查。
哪里有夹渣、气泡、旧裂,哪里就凿掉重焊。
最折磨人的,是内衬焊接。
高温炉边轮班站人,焊条一点点往里填,填完再磨,磨完再试。
谁敢图快,谁就去外头土墙后面看炸炉图册。
那本册子,是裴守真从神州基地带来的。
上面记的不是理论。
是死人。
到贞观四十三年春初,反应塔、洗涤段、冷凝段和前端水煤气制取线,才算勉强拼出一个样子。
正式进氮氢混合气之前,玄鸟城先跑的是分段试验。
先冷态水压。
再蒸汽试压。
然后才是低压惰性气和水煤气试跑。
这一套走得极慢,但没人敢催。
春初那次水煤气脱硫试跑,就差点把南区一起拖下水。
当时一段石灰乳管道的法兰胶圈老化,含有一氧化碳的毒气当场泄了出来。
守阀门的三名技术学徒倒得很快,连喊都没喊完整,人就栽了。
若不是内卫队照着预案强行开通风棚,
又用浸水麻布捂着口鼻把人拖出来,南区这一片试验工坊,至少要停一段时间。
那天之后,陆远把所有胶圈、法兰、阀门、管接头,全都重新立账。
哪一段什么时候换。
哪一批是谁装的。
哪一个工段验过。
全记。
他不懂化工。
但他知道,账乱了,人就得死。
隔离棚外,陆远看着医官给三个学徒灌药,手心一直是凉的。
这套试验线,幸亏没有一上来就往高处冲。
真要按最高那档去搭,玄鸟城这点底子,禁不起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