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长孙司空的得意门生,现任兵部左侍郎,赵明哲。”
这句话落下去的一瞬间,整间机要室的空气都像是被抽走了。
旁边记录的李义琰,手腕猛然一颤。
毛笔尖上饱蘸的浓墨,重重地砸在宣纸上,洇开了一团拳头大小的黑渍。
长孙无忌。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炸开。
太子殿下的亲舅舅。
是大唐朝堂上如今为数不多、位高权重的老臣。
虽然九年前那场血腥的事变后,长孙家确实夹着尾巴做人,低调到了极点。
可低调归低调,长孙无忌经营了大半辈子的人脉关系网,哪里是说断就能断的?
门生故吏遍天下,根基深入骨髓。
这样一个庞然大物的门生,竟然牵涉进了通敌叛国的黑金链条。
李义琰感觉自己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而李承乾,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里头,没有震怒,没有痛心,甚至连一丝意外都看不到。
有的只是一种早已看透了一切的冷。
仿佛他在听到这个答案之前,就已经猜到了。
又仿佛他这辈子,早就不会再对任何人抱有期待。
“赵明哲......”
李承乾念出这三个字,随即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过。
可这一声笑,却让在场每一个人都觉得后脊发凉。
“舅舅啊舅舅。”
李承乾站起身,负手踱步到了大殿那扇巨大的琉璃窗前。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片在夜风中翻卷飞旋,像是一群发了疯的白蝶。
“你这个门生,可是给你惹了一桩能满门抄斩,夷三族的大祸事啊。”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还是说——”
“这个祸事,本就是你在后面默许的试探?”
话说到这里,他没有继续往下讲。
可这半句留白,比任何杀气腾腾的威胁都要让人心悸。
李承乾就那么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漫天风雪。
他比谁都清楚,旧势力的反扑远没有结束。
他这九年来杀的人太多了,踩碎的利益链条太多了,打断的脊梁骨太多了。
世家被灭了明面上的势力,朝臣被剥夺了制衡的权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