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理到第十二辆车的时候徐扶头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别人恐高,他可能恐低。为什么到现在才发现,大概是因为以前杨重建和李邦祐在的时候,无论是三个人的铺子还是三十个人的铺子,这种活那两个人都会跟他抢着做。
教新来的也是那两个人抢着教。
另外,他以前钻进矿车底部的时候杨重建和李邦祐会守在外面,你一言我一句地吹牛聊天,虽然很吵,但徐扶头很踏实,心理上比现在轻松很多。
可是现在杨重建到底在哪?到底瞒了他什么?老祐是不是受人诱导?
这些都没有答案。
车底暗暗的,落到地上的雨水也早就汇聚成川,流淌过来,钻透他的衣裤,不算冷只是有暗暗的寒气。
第十三辆车由于车身拉矿的车厢是半起立倒矿的姿势,所以车底的光线比刚刚那几辆更明亮些,但这并不算一件好事,因为矿灰矿渣都在顺着雨水往下掉,要不是在雨里,徐扶头真想点支烟。
如果现在爬进车底检查,那么矿灰水会掉到他的眼睛、鼻孔和嘴巴里。
自己会很狼狈,但外人看来或许会很励志,很感动。
但人没有必要自虐,徐扶头也不需要别人可怜。
他换了一个姿势,从抬起的车厢和车底盘的空隙钻进去,这样不用到车底,趴在铁杠上伸手下去摸索检查,车底有厚油,那说明这张车是新买的。顺着铁杠摸索,到挡板和底部铁链以及隐藏箱都很平滑。
沈林位的瓜子磕完了,沈四鱼还站在外面看。
“四哥啊,我说我们今天就不该来。”沈林位的语调拉得很长很细,这个带着娘娘腔的男人很有排场,爱打扮,爱算账,平常喜欢附庸风雅,看戏曲频道。
三十多岁了还没有结婚,沈家人被他气的气死,骂的骂死。他的立场很明确,他不爱男人,也不爱女人。
沈四鱼啪地一跺脚,怒道:“当什么事后诸葛!不是你说账本有问题要我过来的吗?!”
“对——”沈林位一歪脖子,说:“我让你过来的,那会儿徐扶头说空口结账的时候我以为你要大贪一笔,没想到你竟然怂到一毛钱都不敢多要。”
“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