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顾异听得很认真。
遇到听不懂的词,他会打断,让林缺换个说法。林缺一开始还下意识用寒渊教材里的词,后来被顾异打断几次,也慢慢改成了更直白的话。
油灯烧得越来越低。
林缺讲到后半夜,嗓子已经哑了。他端起水碗喝了一口,水早凉了,带着铁锈味。他皱着脸咽下去,又接着讲了小半个时辰。
快到天亮时,他终于撑不住了。
“我不行了。”林缺靠在火道边,眼皮直往下掉,“再讲我就真胡说了。”
顾异把桌上的空碗倒扣过去。
“睡吧。”
林缺像是等这句话等了很久,立刻往旁边隔间挪。
外客窑里隔出了一小块睡人的地方,木板墙挡着风,铺着厚褥子。林缺连鞋都没脱干净,往褥子上一倒,含糊道:“明天你们去剿那些阴兵胡子,小心点。”
顾异道:“知道了。”
林缺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没多久,隔间里传来很轻的呼吸声。
顾异没有睡。
他坐在桌边,又等了一会儿。
确认林缺睡沉后,他才把桌上的肉干、针线包和旧护身骨牌重新拿起来。
下一刻,顾异的身形在昏暗灯光里变了。
拟态像水一样退下去,骨架拉低,脊背隆起,腹部皮肉向外撑开,变成一只臃肿、丑陋的大袋鼠样怪物。腹前那只贪婪的囊袋缓缓裂开。
顾异把那几样东西放进囊袋。
随后,他重新切回人形。
桌上只剩那盏快烧干的油灯。
门外传来守门炮子压低的声音:“李先生,炭还够不?”
顾异看了一眼火道。
“够。”
那炮子应了一声,脚步在门口挪了挪,很快又停下。
他比小栓子稳些,没多问。
后半夜过去得很快。
外头有人牵马经过,铁蹄踩在冻土上,发出沉沉的响。有人低声骂马,有人搬箱子,箱底拖过铁板,刮出一阵长音。
天快亮时,门被轻轻敲响。
“李先生。”
这次是小栓子的声音。
他显然睡过一阵,声音比夜里精神些,只是还压着一点早起的沙哑。
“三爷那边已经点人了,该走了。”
顾异起身,洗了把脸。
他把客卿骨扣贴身放好,又检查了一遍身上的东西。
推门出去时,天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