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无亡收回手,笑得很乖。
“打扰了,陈主任。”
无框眼镜没有回应。
顾无亡抬起两只手,做了个投降似的动作。
“我不碰您的报告。真的。”
他转过头,看向郑医生那只被红章盖得发肿的手,语气忽然轻快了一点。
“Hello,郑医生。”
郑医生猛地抬头。
梦里的他像被人从冷水里捞出来,嘴唇抖了两下,才挤出一句:
“你……你怎么进来的?”
顾无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拿起一根从天花板垂下来的针管,对着灯光晃了晃。黑沉沉的药液里浮着许多细小气泡,每个气泡里都有一张闭着眼的顾无亡。
“这东西很好用吗?”
郑医生下意识回答:“标准镇定剂,B4层特殊目标夜间控制用量,按照条例……”
“条例。”
顾无亡点点头,像是很喜欢这个词。
他把针管轻轻放到报告旁边。
针尖碰到纸面的一瞬间,报告上的“强抑制”三个字开始渗出黑色药液。药液顺着桌面往下流,滴到地上,变成一只只小小的红章。
那些红章排着队,爬向郑医生的脚边。
顾无亡弯腰,把其中一枚捡起来,放到郑医生面前。
“那如果按照条例,我被按坏了呢?”
郑医生脸色微变。
“按坏?”
“比如醒不来,比如AT波段被压塌,比如陈主任第二天过来,看见他现在唯一能拿来交差的东西,变成一团很安静、很听话、也很没用的肉。”
“陈主任现在可舍不得我坏。我很贵的。”
顾无亡说得很慢。
他没有吓唬人。
他只是把一个可能性轻轻摆在桌上,像摆了一只杯子。
病历室另一侧的墙面忽然亮起来。
墙面变成收容舱的防爆玻璃。
玻璃后面,顾无亡躺在沙发上,脸色灰白,身上插满针管。监测屏上的波形一条一条变平,最后只剩刺眼的横线。
墙面另一侧,会议室的长桌慢慢浮出来。
陈默站在桌尾,手里拿着一份报告,镜片反着冷光。他没有发火,甚至没有抬高声音,只问了一句:
“夜间剂量建议是谁签的?”
郑医生猛地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