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三,省厅的会。会上要讨论矿权设置方案。方案出来之后,铜陵镇地下那些石头的归属就定了。沈浪知道他手里的筹码不多,但他知道有一个筹码是谁也拿不走的——这些路、这些水、这些学校,是他在所有人知道地下有矿之前就做好的。这份“不知情”的善意,是他唯一干净的东西。
蒋珩可以用资本和技术来竞争,可以用文章和舆论来施压,可以用法律和程序来周旋。但蒋珩没办法拿出一条他在铜陵镇修的路。因为路不是用钱修的,是用脚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沈浪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开了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未接来电的提示弹了满屏,短信和微信消息叠了几十层。他没有去看那些,打开了陆薇的对话框。
她昨天发了一条消息,他没来得及看。
“初剪版通过了。台里的人看完之后沉默了十秒钟。然后审片组长说了一句——‘这个人,我们应该早点认识他。’”
沈浪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他打了一行字回过去。“那你呢?你认识他这么久,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发送。然后他盯着屏幕等。过了大概两分钟,陆薇的回信到了。
“一个把好事藏起来的人,一个把秘密扛下来的人,一个把路修好之后用围挡挡住不让人看的人。一个我拍了这么多年纪录片、第一次觉得镜头不够用的人。”
沈浪把手机扣在膝盖上,仰起头。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晒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他闭上眼睛,让那种温暖铺满整张脸。风从山坡下面吹上来,带着铜陵镇的气味——柏油、混凝土、新栽的树苗、老张头的红烧肉,还有更深处的、从地下三百八十米渗透上来的、那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石头的气味。
所有的气味混在一起,就是这个镇子的气味。
他在这里待了三年,修了路,通了水,建了学校,种了树,造了一条鱼和一头猪。他把所有的好事都藏在这些荒唐事的后面,以为藏得够深,就没有人会发现。但严小禾发现了,陆薇发现了,蒋珩发现了,现在全中国都要发现了。
秘密保不住了。但沈浪忽然觉得,也许保不住也没关系。因为这些事被看见之后,铜陵镇的路不会消失,水不会断流,学校不会倒塌,老张头的红烧肉不会变味。所有真实的东西,都不会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