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冻得梆硬的土路上就响起了整齐的脚步声。
士兵们背着枪,从营区跑步而出,分散到渡口,仓库,四个粮库等地值岗。
上午九点左右,河清渡口对岸的方向传来了轰鸣声。
守渡口的王连长听到动静,端着茶碗朝外走去,看了一眼,茶碗差点掉在地上。
一辆接一辆卡车,过了渡口,朝着城内驶去,车轮卷起的尘土扬的半条街灰蒙蒙的。
一个上午,从桥上过来的卡车来来往往的,都没停过。
城内,四个方向的粮库大门同时开着。
城东粮库的院子里,百来号的士兵等了已经有一个小时了。
天气寒冷,冻硬的黄土院子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有人蹲在地上搓手,把手举到嘴边哈口热气,再把手贴到耳朵上。
有人把身上那件灰布棉袄的领口往里掖了掖,缩着脖子,袖口往下拽,想多遮一截手腕。
有人靠在库房门口的砖墙上,袖着手,下巴缩在领子里,半眯着眼。
还有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低声交谈。他们只知道今天被派来卸货,不知道卸什么货。
院门外传来引擎的轰鸣声,蹲在墙根下的几个兵同时抬头,靠墙的老兵睁开眼。
第一辆重卡拐进院门,铁灰色的车头碾着冻土慢慢停稳,车身比院墙还高出一截。
车厢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绳子勒得紧紧的。
连长从车头方向小跑过来,嘴里呵出的白气一团接一团的。
“卸车!”
士兵们站起来,往车尾走。
有人边走边把袖口往上撸了撸,露出冻得发红的手腕。
油布绳扣解开,麻袋摞得密密实实,袋子上印的字谁也不认识,但麻袋缝里溢出来的东西有人认得。
走在最前头的一个兵伸手戳了一下,指肚上沾了一层白,他愣了一瞬,白面?他把手指头放进嘴里。
所有人都沉默的仰头看着满车的白面。
连长又喊了一嗓子:“愣什么!卸货!”
士兵们回过神,分成两人一组,一袋一袋往肩膀上甩。
麻袋压上肩膀的时候,扛袋的兵身子往下沉了一截,站稳了就往库房里走。库房门口另有一组人接着,卸下来往墙根摞,一层叠一层,从脚踝摞到膝盖,从膝盖摞到胸口。
扛袋的兵从库房里出来,小跑着回车尾接下一袋。没人说话,没人停下来,院子里只剩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