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车卸空,重卡掉头,铁皮车厢哐当一声,卷着一股尘土开出院子。
车刚走,第二辆紧跟着就倒进来了,车屁股几乎是擦着院门框进来的。
连长又喊了一声:“接着卸!”
深夜十点,最后一辆重卡的尾灯消失在渡口桥头。
城东粮库的院子里,下午轮换上来的一批兵扛完了最后几袋白面。
有的士兵拍打着沾着一层白色得衣服,有人蹲在库房门槛上,两只胳膊撑着膝盖,呼哧呼哧喘气。
院子里堆了一整天的麻袋已经全进了库,库房门口只扫剩下几车轮印道子和一地被压得稀碎的冻土。
各粮库的入库单子,每隔一个时辰就往司令部送一回。
郭维诚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天,桌上摞着一叠单子,最后一张是十分钟前送来的,上头写着四个粮库全部入库,大米白面分类码垛,冻肉转入了城北地窖,油盐酱醋单独封存。
门外响起脚步声,后勤处长老郑推门进来。
他今天在各个仓库奔波转了一整天,嗓子哑得说话都劈了音,大衣上也不知在哪蹭了好几道白道子。
“参谋长,最后一车卸完了。大米白面四百五十吨,冻肉六十吨,油盐酱醋一共二十三吨,全部入库,跟渡口那边核对过了,跟他们给的清单对得上。”
郭维诚点了点头,把手里那张入库单递给老郑,“明天早上开始发,按花名册发到各团,实数实数发,渡口的车把式都通知了吗?”
“告示已经贴出去了。明天天不亮,登记领牌。跟以前的规矩一样,凭牌进库装货。”
“价钱按市价,运费司令部出。”
“明白。”老郑点头。
“明天的事你盯着,各团领多少开多少单子,单子要清,账目要明,”郭维诚手指在那摞单据上轻敲着,抬眼看向老郑:“到时候,我到时候抽查。”
“是。”老郑肃然应道。
“去办吧。”
老郑转身退出,轻手轻脚带上房门。
次日,上午九点一刻。
三五六团的团部院子,骡车,马车,停了长长一溜,院子里不时传来骡马打响鼻的声音。
后勤股长手里捏着一沓盖了红印的签收单,快步朝正从屋里出来的赵团长走去。
“团长,都领回来了。”后勤股长把单子递过去,声音里带着兴奋,“城东库发的,按咱们报上去的花名册,一斤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