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水生和越来越多被惊动的士兵,以及远处不敢靠近但伸长了脖子张望的灾民,都目不转睛地看着。
不过个把时辰,一座方方正正、银灰光亮、屋顶是奇怪斜坡状的“房子”,就在空地上立了起来。
接着是第二座,第三座……
它们整齐地排成一排,,在下午的阳光下反射着光,和周围破败的渡口、浑浊的河水和灰黄的土坡,格格不入。
“这……这是个啥?” 旁边一个士兵惊讶道。
“房子?咋这么亮?铁皮打的?”
“没见过……瞅着真结实。”
“咋没见和泥砌砖?这就……成了?”
议论声低低地响起,充满了惊疑和茫然。
七月二十日,清晨,
王水生拖着站了半夜岗的僵硬双腿,跟人交班换下来。
天色是那种灰白掺着鱼肚青的冷光,空气里还飘着河边的水腥气和一丝未散的寒意。
他揉着发酸的后腰,正打算回去休息,眼睛无意间扫过渡口旁边那块空地,脚步就顿住了。
那几座昨天下午才搭起来的银灰色房子前面,有两个人抬着个长条条的东西,正往中间那座房子的门头上挂。
王水生不识字,只觉得那几个字挺好看。
旁边一起下哨的弟兄也抻着脖子看,嘴里嘟囔:“那上头……画的啥符?”
班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踱了过来,抱着胳膊,朝那边瞥了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句:“人民商店。”
“人民商店?”那弟兄挠了挠耳朵后面,一脸茫然,“卖……卖啥的?跟镇上的杂货铺似的?”
“卖啥?”班长又看了那边一眼,开口道:“听说,粮、盐、布、药,都有。估摸着……还有洋火、洋胰子,也说不定,”
他顿了顿,补了半句,“……可能还有烟卷儿。”
几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空地那边又有了动静,几辆和昨天一样的墨绿色卡车开了过来,车屁股对着店门停稳。
后挡板“哐当”放下,上面跳下几个穿着灰蓝褂子的人,开始从车上往下搬东西。
一箱一箱的,摞得整整齐齐,木箱封得严实。
两个人抬一箱,稳当当地搬进那银灰色的房子里。
还有人扛着鼓鼓囊囊的麻袋,看那沉甸甸的样子,像是粮食。
进进出出,没听见人说话,只听见脚踩在沙石地上的沙沙声和箱子落地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