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还没大亮,但城里的大街小巷还浸在一种躁动不安的沉寂里。
老周头早早开了半扇铺门,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门槛里侧,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蒲扇,心中却有说不出的踏实。
早上八点刚过,一种低沉浑厚如闷雷般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从西城门方向滚滚而来。
老周头手里的蒲扇停了,街面上,零星的行人也停下了脚步,纷纷望向声音来处。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地面的浮尘都开始微微震动。
终于,看到一辆大卡车,碾过青石板路,出现在街口。
老周头嚯地站了起来,手里蒲扇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还不是一辆,是整整一队!
第一辆刚过去,第二辆、第三辆……紧随其后。
每辆车保持着几乎相同的间距,沉稳地碾过开封古老的街道。
沉重的车身压得石板路微微发颤。
街两旁的窗户、门板,纷纷“吱呀”打开,探出无数张惊愕、好奇的脸。
“我的老天爷……这是啥车?比鬼子那车看着还威风!”
“八路从哪弄来的这铁家伙?”
“看这架势……车里装的啥?这么沉……”
“肯定是粮!没听说吗,粮库空了,这肯定是运粮车!”
直到车队最后几辆车的影子消失在前往城南仓廪区的方向,那沉闷的轰鸣声渐渐远去,街面上还是一片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各种声浪才“轰”地一下重新炸开,比之前任何一次谣言传播时都要热烈、都要具体。
这一次,人们谈论的不再是虚妄的猜测,而是亲眼所见的事实,声音都带着兴奋和激动。
老周头慢慢坐回马扎上,手心里全是汗。
他看着街对面布庄王掌柜同样煞白的脸,两人目光一碰,又飞快地各自移开。
前天“老王头小舅子的朋友的妹夫”说的“粮库老鼠啃木头”的话,此刻在运输粮食车队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上午十点左右。
老周头正心神不宁地想着是不是该去人民商店门口再看看情况,哪怕不买,就看看。
这时,街公所钱干事的熟悉身影,出现在了铺子门口。
“周掌柜,忙着呢?”钱干事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
“哟,钱干事,您这是……”老周头连忙起身,心里却打起鼓。
“好事,任务。”钱干事跨进门,笑着说,“上级紧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