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热得人心头发燥,喘气都带着一股黏腻。
老周头蹲在自家杂货铺的门槛上,手里的蒲扇“呼啦呼啦”摇着,扇过来的风却全是烫的,扑在脸上,更热了。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昨儿个隔壁布庄老王头凑过来咬耳朵根的话。
“老周,听说了没?人民商店那大粮仓,快见底啦!顶多再撑个三五天,就得唱空城计!”
老周头当时心里就是一咯噔,他脸上还是强撑着回了句:“不能吧?我瞅着那粮店天天卸货,粮食堆得跟小山似的,看着可实诚。”
“嗨!做样子!糊弄鬼哩!”老王头左右瞅了瞅,确信巷子口没人,才把声音压得更低,语气十分的笃定,“里头装的,都是麸皮!沙土!
我小舅子的朋友的妹夫,就在粮店当差,人家亲口说的!粮库里头的耗子,都饿得啃木头了!吱吱的,听着都瘆人!”
这话,像根又细又硬的刺,扎进了老周头的心里。
他对这新来的八路政府,心里头是有些好感的,日子稳当,规矩清楚。
可这世道,他活了五十多年,见过太多“先是说得好听,拍胸脯保证有粮,接着就是限购,再然后粮价打着滚儿往上翻”的把戏。
无风不起浪啊。他怕,怕这刚捂热乎没几天的安生日子,“咔嚓”一下,又没了影儿。
正想得心头乱糟糟,儿子周大福从外头一头汗地跑回来。
“爹,不好了!”周大福抹了把额头的汗,脸涨得通红,“人民商店那边,队又排成龙王了!弯弯曲曲,从店门口都快排到咱街口了!店里的人还是那话,只认粮本,按人头,死活不让多买一口!这可咋整?”
老周头手里摇个不停的蒲扇停住了。
他眉头锁得更紧,盯着地上被日头烤得发白的青石板。
“爹,咱……咱也去排吧?”
周大福瞅着父亲的脸色,试探着劝,“万一,万一今天松口了呢?咱也能多买上点儿,心里踏实。”
老周头沉默了几息,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中!去,把你娘收着的粮本拿来。”
周大福拿来粮本,父子俩锁了铺门,汇入街上的人流。
往日里这时候,街上该是些摇着扇子纳凉、扯闲篇的人,可今儿个,放眼望去,都是行色匆匆、满脸掩不住焦躁的街坊。
众人脚底下像生了风,都朝着同一个方向——人民商店粮店涌。
离着还有半条街,那嘈杂的声浪就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