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铁柱看着这一幕,脑中不自觉想起冬天,爹娘带着他和家人逃荒的日子,那时候冷,饿,难。
可好歹一家人都在,身上还有件囫囵衣裳,比起眼前这些人,那日子竟都算不得苦了。
这些人,哪里像活人,分明是被饿和病磨得只剩一口气,就靠着点求生的念头,挪到这儿来。
“发什么愣!喷!”
班长的吼声在耳边炸响,李铁柱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压动喷雾器把手,鼓足气,狠狠扣下扳机。
“嗤——”
冰凉的白雾猛地喷出去,劈头盖脸洒在最前面的男人身上,那人身子一颤,没躲,只是麻木地闭了闭眼,继续往前挪,消毒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在污垢上冲出几道印。
李铁柱握着喷枪,不敢停,跟着把水雾喷向那个女人,女人下意识地侧身,把怀里的布包护得更紧,抬头飞快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警惕,然后低着头,快步往前走去。
“喷匀点,别漏了!”王大海在一旁低声提醒。
李铁柱嗯了一声,两人就这么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空气中刺鼻的消毒水味,和灾民身上的恶臭混在一块儿,熏得人眼睛发酸,可谁都不敢停。
大灯的光柱里,人流源源不断地涌来。
三号通道口,白雾不停升腾,李铁柱背着沉重的喷雾器,裹在闷热的南洋工装里,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流,糊在面罩上。
他专注地压把手,不敢停,后面还有黑压压看不到头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