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咱就在这等死?”
“等死?”先前说话的那汉子朝东边努了努嘴,声音更低了,“听说……东边,过了河,那边……不一样。”
“东边?那不是……”另一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怕啥?饿死就不怕了?”
汉子啐掉嘴里的土腥味,“我听前两天从汜水那边过来的人说,那边……八路的地盘,好像……真有开仓的。不是这糊弄鬼的稀汤水,是真粮食。”
“真的假的?官家能让他们开仓?”
“官家?”
汉子冷笑一声,“官家管过咱们死活?那边……听说不兴官家老爷那一套。反正留这是死,走过去,说不定……还能挣条活命。”
话没再往下说,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默默地把最后一点观音土塞进嘴里,费力地咽下去。
然后,他们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什么也没拿,向着东边的方向走去。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但“东边”、“开仓”、“活命”这几个词,却像几颗小石子,投进了这片绝望的死水潭,激起了一圈圈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涟漪。
附近几个一直闭目等死的人,眼皮动了动。更远处,一些尚有力气的人,交头接耳起来。
目光,开始不由自主地,飘向东面。
日头偏西
洛阳城东的官道上,尘土被干燥的风卷起。
最初,只是三五个、十来个身影,拖着沉重的步伐,沉默地向东走。
他们走过那些贴着“安民告示”的城墙,走过那些已经空无一人的“粥棚”,走过路口持枪站岗、却对他们视而不见的士兵。
然后,是二三十个。
接着,是五六十个。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吆喝。
就像被风吹动的沙丘,一部分沙粒开始滚动,带动了更多的沙粒。
后面的人,看着前面的人走,也就跟着迈开了腿。
留下的人,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那股向东的、缓慢而执拗的灰褐色人流,心里那点对“官家”最后的、渺茫的期待,终于彻底碎了。
留下是明确的死,跟着走,前面至少还有个“听说”。
生的本能,压过了对未知的恐惧,压过了对“匪区”的忌讳。
人流越来越粗,像一条濒死却仍试图寻找生路的枯瘦河流,沿着道路,向着黄河,向着传说中“可能有粮”的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