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菜的吆喝,挑担的脚步匆匆,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轱辘声,混成一片。
冯四海坐在茶馆二楼临街的窗边,他慢慢品着茶,听着手下汇报。
“掌柜的,就是那两家。”身后的王三凑近些,压着嗓子说。
冯四海目光顺着他指的方向瞟过去。
街对面,两栋带着西式廊柱、装着整面玻璃窗的两层小楼,门对门戳在那儿,在周遭一片灰扑扑的铺面里,扎眼得很。
左边招牌是“巴黎世家”,右边是“巴黎先生”。
门口不时有人进出,多是些穿着讲究的太太小姐,手里拎着印了店号的纸袋,脸上带着笑。
“看真了?”冯四海端起杯子里的茶,抿了一口,。
“真真的,冯经理。”王三声音更低,“那姓顾的小子,是从这两家铺子里出来,箱子一提,直奔车马行。我亲自跟的,错不了。”
冯四海没接话,只把茶杯慢慢搁下。
他坐在窗边,对着这两家店铺研究了一上午。
巴黎世家门口那两个穿长衫的汉子,像木桩似的在那儿站了一上午,腰背挺得笔直,眼睛不带闲地扫着街面,那做派,不像寻常看门护院的,倒像……
他脑子里闪过几个词,都没说出口。
又看见几个年轻姑娘从店里结伴出来,都是一水儿的藏蓝收腰西服配长裤,白衬衫,颈间系着丝巾,脚上的黑皮鞋擦得锃亮。
几人边走边聊,听不清说什么,但眉眼间透着股利落劲儿,跟那些怯生生的丫头片子全然不同。
王三觑着他脸色,小声问:“冯经理,咱……进去瞧瞧?”
“不急。”冯四海站起身,掸了掸长衫上看不见的灰,“先吃饭。下午再说。”
午后,街上的热闹劲也散了几分。
冯四海换了身丝绸的灰布长衫,带着王三,推开了“巴黎先生”的那扇玻璃门。
门楣上的小铜铃“叮当”一声脆响。
一个穿着合体深色西服、系着领带的年轻后生立刻迎上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微微欠身:“先生下晌好,您想看点什么?雪茄、洋酒,还是这边新到的腕表?”
冯四海“唔”了一声,背着手在店里慢慢踱了一圈。
胡桃的柜台擦得能照出人影,玻璃柜里,一排排深色木盒装的雪茄码得齐整,旁边酒架上,各色琥珀、金黄的洋酒在灯下泛着光。
皮具、银制烟盒、造型别致的打火机,一样样摆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