冈村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
参谋将电文递上。冈村接过,没有看,直接放在了那摞电报的最上方。
现在,那摞电报已经颇有分量,最上面东京大本营的那份,边缘被下面几张纸垫得微微翘起。
冈村站在桌边,低垂着眼,看着这摞电报。
从最初的“兰封失守”,到“民权”、“宁陵”,再到“兵临开封城下”,接着是东京的催命符,现在是开封的求救信……一份一份,摞起来,像一座不断增高的坟,压在他的指挥桌上,也压在他的肩头。
他就这么站着,看了很久,看到了地图上那片正被红色一点点蚕食、最终连成一片的区域。他的背依旧挺直,但那种精悍的、仿佛随时能拔出军刀的气息,似乎沉寂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冰冷的、认清了某种无可挽回趋势的清醒。
五月十日 新乡
最后通牒,在这天准时抵达。
通讯参谋这次没有念,只是将译电纸双手呈到冈村面前。
冈村接过。电文更短,也更冷:
“大本营令:陇海线打通已关乎全局进展。最后限期,五月二十日。逾期未通,方面军司令部将派要员前往新乡,实地督查战况及指挥事宜。”
派员“督查”,在日军体系里,几乎等同前线指挥权被褫夺的先兆。
冈村捏着这张纸,看了足足有一两分钟。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愤怒,没有惊慌,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
只有离得最近的参谋,似乎看到他下颌的线条绷紧了一瞬。
然后,他将这份最后的通牒,放在了那摞电报的最顶端。
做完这个动作,他转过身,对屋内的几名核心参谋和副官说道:“你们先出去。”
参谋和副官们无声地躬身,依次退出。
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缓缓坐回椅中,看着桌上那摞电报,静默许久。
过了很久,他起身走到桌角,把手放在那摞电报上,按了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