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箱子里装的……手榴弹吧?”王二柱抬得龇牙咧嘴。
“反正不是子弹就是手榴弹。”李大海喘着粗气接话。
“不像,”刘大壮咬着牙,“手榴弹箱子我搬过,没这么压手。”
铁柱咬着牙使劲。箱子的棱角硌得手生疼。
他脑子里,却全是早上看见的那根又黑又粗的铁管子。
这箱子里东西这么沉,怕不就是……喂给那铁管子吃的?
一直忙活到天黑透,营地四周竖起了高高的杆子,上头挂着特别亮、特别白的灯,把整片地方照得跟白天似的。
就在这晃眼的灯光底下,还有车在来,还有东西在卸。
铁柱他们班的十几个人,跟着班长拖着酸疼的腿往回走。
路过一片刚平整出来的空地,看见停着几辆怪模怪样的车,车顶上支着几根铁杆子,像树枝杈一样。
几个兵围在车周围,车上好像还有个方匣子,上头有小红灯,一闪一闪的。
“这又是啥?”李大海忍不住嘀咕。
“闭嘴,不许东张西望。”班长低声呵斥。
回到自己班住帐篷,浑身酸痛躺回行军床上。
外头还是闹哄哄的,车声、人声、金属碰撞的叮当声,远远近近,像一锅永远烧不开的水。
“铁柱。”
“嗯。”
“咱这回……是不是能顶上去啊?”
李大海声音里带着点虚,又带着点说不清的劲头,“老在后头搬东西,算啥兵?你看人家那些兵,扛的枪多亮堂。我也想……扛上那样的枪,冲上去,真刀真枪跟鬼子干。”
铁柱望着头顶的帐篷,声音在黑暗里响起:“班长说了,搬东西也是打鬼子。咱们不搬,前头的兄弟拿啥打?”
他想起第一次去扒铁路那晚,手里沉甸甸的铁镐,和眼前冲天的火光,那时候,他是在打鬼子。
现在,搬这些粮食、箱子、叫不上名的铁家伙,也是在打鬼子。
“我也想扛新枪。”铁柱声音很低,很稳,“可咱们得先把手里这杆枪端稳了,打熟了,才能有机会。”
旁边的李大海不吭声了,只有粗重的呼吸声,一起一伏。
帐篷外,又是一队汽车驶过的轰鸣,由近及远,慢慢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