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看?”
松本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司令官会问他的看法。他快速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谨慎地说:
“从电文看,德川大佐是主动前出视察,并且……没有听从重田少将的劝阻。这属于个人冒进,与指挥系统无关。但毕竟是华族子弟阵亡,德川家那边……”
“德川家那边我会处理。”冈村打断他,“关键是弹头。电文里说,材质异常?”
“是。重田少将附了军医的初步报告。弹头硬度极高,穿甲能力远超常规步枪弹。技术部门已经取样,正在做进一步分析。”
冈村点点头。他重新拿起笔,在电报纸背面空白处写了几行字,然后撕下来,递给松本。
“两件事。第一,以我的名义给德川好敏中将发一份唁电。措辞要正式,要表达哀悼,但也要提到德川宗信大佐是主动请缨、以身殉国。用加急电报,今天之内发到东京。”
“哈依!”
“第二,”冈村顿了顿,“通知技术部门,弹头的分析报告出来后,第一时间送给我。如果……如果结果确实异常,就把弹头和报告封装好,准备送往东京。”
松本心里一紧。送往东京,就意味着这件事已经超出了华北方面军的处理范围,要惊动大本营了。
“明白。”他立刻问道,“那商丘前线那边……”
“告诉重田德松,”冈村说,“固守现有阵地,不得再主动进攻。等我的进一步命令。”
“哈依!”
松本敬礼,转身退出办公室。门轻轻关上。
冈村宁次独自坐在办公桌后,目光落在窗外。
北平三月的天空灰蒙蒙的,远处能看到紫禁城的琉璃瓦顶,在薄雾里泛着暗淡的光。
他想起去年十二月,他刚接任华北方面军司令官时,去东京参加大本营会议。会后,几个高级将领一起吃饭,德川好敏也在。
那是个头发花白、身材瘦削的老头,话不多,但每说一句都很有分量。
席间有人提到华北的八路军,德川好敏淡淡开口,:“不过是些拿锄头的农民,冈村君去,几个月就能肃清。”
当时他也只是笑笑,没接话。
现在,德川好敏的侄子死在了华北,死在一颗“材质异常”的子弹下。
冈村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笔,继续批阅那份关于“五一大扫荡”的文件。
但笔尖悬在纸面上,却久久没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