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了咬牙,转过头,大步往前走去。
村口,已经站了七八个人。马干事点了点人数,说了声“走”,一行十来个年轻人,朝着北边走去。
太阳刚升起来,金色的光洒在路边的麦地里,麦苗绿油油的,挂着晶莹的露水。铁柱想起去年这时候,家里的麦子也长得这么好,最后却被保长带人割走,说是抵皇粮。
他又回头,往南望了一眼。麦浪滚滚,遮住了土坯房,遮住了窝棚,却遮不住心里的牵挂。远处,供销合作社的牌子,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他知道,往后他寄回来的津贴,娘就能在那里,买到足够的盐,买到桂香想要的布头,买到家里需要的洋火和针线。
李石头蹲在门口,一直蹲到太阳升得老高。
拴子从屋里出来,轻声说:“爹,该去修渠了。”
李石头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咋了?”拴子问。
李石头望着北边那条空荡荡的路,太阳照在路面上,晃得人眼睛疼。
“铁柱说,每月有五块津贴。”他喃喃道。
“嗯。”拴子应着。
过了许久,李石头收回目光,攥紧了手里的镐头:“走吧,修渠去。”
他大步往前走去,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
拴子他娘还站在门口,朝着北边,久久不曾移开视线。
风里,传来灶台那边玉米糊糊的香味,热气腾腾,飘得满院子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