拴子他娘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她爬起来,点亮油灯,坐在炕沿上,拿起铁柱的破棉袄,又翻出出发前从自己袄上撕下来的一块布,一针一针地缝补。
油灯火苗晃悠悠的,照着她脸上的皱纹,比逃荒前深了太多,也老了太多。
铁柱醒了,睁开眼,看见母亲的背影,又悄悄闭上了,眼角的湿意,很快被枕头吸干。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村公所门口就站了十几个年轻后生。
都是逃荒来的,有的一起修过渠,有的一起纺过线,见了面,只是互相点个头,眼神里都带着同样的坚定。
马干事坐在桌子后,面前摆着登记本。轮到铁柱时,他抬头问:“多大了?”
“十八。”
“哪儿的人?”
“扶沟李庄。”
“家里几口人?”
“爹,娘,哥,嫂子,俩侄女,一个小妹。”
马干事抬眼看他:“你爹同意不?”
铁柱用力点头。
马干事低头记好,说:“安家粮回头送到你家。津贴从入伍当天算,每月初发,能自己攒着,也能托人捎回家。”
“合作社往东二里地,是吧?”铁柱忽然问。
旁边的老兵笑了:“小伙子,急啥?等你发了津贴,我带你去!盐、洋火、布头,要啥有啥!”
铁柱点点头,心里踏实了。
“明天一早,村口集合,有人带你们去队伍。”马干事说。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铁柱就背着小包袱出了门。包袱里是娘连夜缝好的棉袄,还有两块热乎乎的玉米面饼子,那是娘半夜起来烙的,怕他路上饿着。
李石头蹲在门口,双手撑着膝盖,没起身。
铁柱走到他跟前,停下脚步。
“到队伍上,听长官的话,别逞能。”李石头低着头,看着地上的泥土,声音沉稳。
“嗯。”
“枪法练好点,打鬼子的时候,瞄准了再打。”
“嗯。”
“津贴别瞎花,攒着,托人捎回来。”李石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娘想去合作社买盐,上回跑了二里地,没买着。”
“爹,我知道了。”
李石头摆摆手:“走吧。”
铁柱转身,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父亲还蹲在那儿,背影佝偻,却像山一样稳。
母亲站在门口,用袖子捂着嘴,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流。
拴子媳妇抱着小妮儿,桂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