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扫了一圈人群,又强调:“每天干完活,当场发粮!想攒着就记在账上,月底统一领,绝不克扣大家的!”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当场发粮?真的假的?”
旁边一个先来的灾民接话:“千真万确!我干了三天修渠,天天发,一点不拖欠。”
李石头心里算着账,扭头对拴子说:“你去运输队?”
拴子点头:“去,一趟五斤,比修渠挣得多。”
“我也去运输队。”铁柱在旁边接话。
李石头看了他一眼,十八的小伙子,个头蹿得高了,眉眼间带着股倔劲,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黑脸汉子听见了,打量着铁柱:“多大?”
“十八。”
“行!运输队就缺你这样腿脚快的!后天一早村口集合,有人带你们。”
登记完往外走,铁柱一路没再说话。远处的大锅还在冒热气,桂香拉着娘的袖子,指着锅的方向小声说着什么。
拴子媳妇抱着小妮儿,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大妮儿蹲在地上,拿根树枝在土里划拉玩。
李石头看着眼前的家人,心里忽然暖烘烘的。这孩子,路上闷了那么久,竟也学会主动抢活了。
风裹着粮食的香味吹过来,李石头往土坯房走。
走到门口,掀开草帘子,看见老伴正蹲在地上,把那层粗布抻得平平整整。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忙活。
屋里,干草的清冽、土墙的厚重,混着外头飘进来的粮食香,成了李石头这辈子闻过最踏实的味道。
他在门口蹲下来,望着远处的窝棚和炊烟,想起路上的岔路口,想起往西走的人不知死活,想起老王头留下的那件破棉袄,又想起杨老四说的“八路那边开粥棚,真能吃饱”。
原来,不止是吃饱,还能安身,能靠自己的力气挣饭吃。
几天后的傍晚,太阳刚落山,修渠的人就扛着工具回来了。
李石头身上灰扑扑的,满是汗水,眼睛却亮得很。
他攥着一张条子,走到发粮棚子前递过去。
发粮的年轻人看了条子,从大笸箩里舀出三斤玉米,装进布袋,实打实递给他。
李石头接过布袋,掂了掂,心里有数。
转身时,正碰见拴子和铁柱也回来了。俩人手里各提着一个鼓囊囊的布袋,拴子一举:“爹,五斤。”铁柱也跟着举起来:“五斤。”
三斤加五斤加五斤,一天十三斤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