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沟哪村的?”
“李庄。”
年轻人低头记在本子上,又问:“家里几口人?”
李石头掰着指头数:“我,老伴,大儿子拴子,拴子媳妇,俩妮儿,二儿子铁柱,小闺女桂香……九口。”
“有会手艺的吗?木匠、铁匠、篾匠?会纺线的也行。”
李石头摇摇头:“就会种地。”
旁边拴子他娘忽然开口:“我会纺线。年轻时学的,多少年没摸了,拾掇拾掇还能上手。”
年轻人抬眼看了她一下,又添了几笔:“行。你们一家住东边第三排第五间,先歇两天缓缓劲。后天一早到这儿来领活计。”
他顿了顿,补了句实实在在的话:“往后你们就住这儿了。放心,只要肯干活,就饿不着。”
李石头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可话到嘴边,觉得这两个字太轻,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东边第三排第五间,是间十来平米的土坯房。
屋顶完好,不漏风,墙壁厚实,比路上住的破庙强上百倍。
门口挂着草帘子,掀开进去,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草上盖着一层粗布,能直接躺人。
拴子把两个妮儿放在草铺上,大妮儿一沾地就睡着了,睡得死死的,连翻身都没有。
小妮儿躺在娘怀里,眼睛睁着,却再也不哭不闹了。
桂香靠着墙坐下,摸着身上磨破洞的棉袄,袖子短了半截,露着黑黢黢的手腕,她却顾不上这些,闭着眼就歇了。
铁柱站在门口,没进屋。他往外望,远处那几口大锅的热气,在傍晚的天光里白茫茫一片。
李石头走出来,站在他身边。爷俩就那么并肩站着,谁也没说话。
隔了好一会儿,铁柱忽然开口,声音还有点哑:“爹,这地方,能待住。”
李石头没接话,只是望着那片热气,看了很久。
两天后,李石头一家又到了另一顶帐篷前。
这回主事的是个三十来岁的黑脸汉子,嗓门大,说话直爽,离着老远就能听见他的声音。
“老乡们听好了!咱们这儿不养闲人!能干活的,有饭吃、不能干活的,也有一碗粥保命。但要想日子过好,就得自己动起来!”
他举着一块刻字的木板,指着念给大伙听:“修渠开荒,一天三斤粮,要壮劳力。运输队,一趟一算,一趟五斤粮往上,腿脚利索的来。纺线,一斤线换一斤粮,线越好换得越多,妇女们听仔细。拾柴、帮工,一天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