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每天掰一小块,就着凉水吃,到现在还剩三张。
李石头掰了指甲大的一块,塞进嘴里,掰的时候饼子掉了点渣,他赶紧弯腰捡起来塞进嘴里,一点没浪费,慢慢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他把剩下的又揣回怀里。
夜里头冷,风从塌了的山墙那边灌进来,跟刀子似的。
桂香缩在他旁边,身子一直在抖。
李石头把自个儿的袄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桂香说:“爹,你不冷?”
李石头说:“不冷。”
他靠着柱子,把胳膊抱在胸前,就那么坐着。
半夜里,拴子媳妇突然哭了。
哭声不大,呜呜咽咽的,像是捂着嘴在哭,手轻轻拍着小妮儿的背,眼泪滴在孩子破棉袄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李石头睁开眼,看见她抱着小妮儿,小妮儿一动不动。
拴子蹲在旁边,低着头,不说话。
李石头心里咯噔一下,站起来走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小妮儿还活着,眼睛睁着,但拴子媳妇脸上的泪一道一道的,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拴子抬起头,声音哑了:“爹,小妮儿刚才叫了声娘,好几天没出声了,突然叫了一声。”
李石头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铁柱也醒了,坐起来看了一眼,又躺下了。
他躺在地上,眼睛睁着,看着破庙顶上露出来的那片天。
第七天,老王头走不动了。
他本来就瘦,这几天吃的那点东西还不如在家里喝的野菜汤。
脚肿了,肿得鞋都穿不进去,用布条子裹着,一步一挪。
他老伴扶着他,两个老人走得越来越慢,慢慢落在了后头。
李石头回头看了一眼,停下脚步等着。
老王头赶上来了,喘着气说:“石头,你们走吧,别管我了。”
李石头没接话,只是等他喘匀了气,又往前走。
那天下午,走到一个岔路口。
往西,听说是奔陇海线去的,能坐上火车,火车免费拉灾民往陕西去。
往北,是奔八路的地盘去,没火车,全靠两条腿。
路上有人喊:“往西走!火车不要钱!”
呼啦啦一群人往西拐了。
李石头站在岔路口,往西看了一眼,又往北看了一眼。
拴子问:“爹,咱往哪边走?”
李石头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