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挂着大幅华北作战地图，密密麻麻的标注全是用红黑墨水手绘的痕迹，一张旧八仙桌旁摆着几条磨得发亮的长凳。
冬日下午的光线从糊着厚纸的窗户透进来，屋里不算明亮，却足够看清桌上的水渍与墙角的蛛网。
庞劲川大手一挥：“都坐，坐下说！”
他自己率先在八仙桌一头落座，目光扫过林薇四人，带着战场历练出的温和，“你们这一路颠沛，能平安到这儿，比啥都强！”
滕子恒政委提起桌边的搪瓷水壶，给每个人面前的粗瓷碗里斟上热水，动作不疾不徐，声音温厚如棉：“先喝口水润润喉，到了根据地，就跟到家一样。”
参谋长张振邦则把摊在桌上的几份油印文件归拢整齐，塞进旁边的木柜里，笑着招呼：“快坐，一路辛苦，别拘束。”
陈明远代表四人，简明扼要地汇报了撤离香港及沿途的遭遇。
庞劲川听着，浓眉越皱越紧，拳头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娘的，冈村这老鬼子是真下血本修‘囚笼’！”
庞劲川等陈明远话音刚落，便接过话头，语气沉甸甸的，“平汉、陇海线两旁，碉堡据点跟雨后春笋似的冒出来。咱们之前三地会攻是打得痛快，可家底也快折腾空了。”
他转头看向林薇，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期盼与坦诚：“林薇同志，不瞒你说，火箭弹剩不到三成，7.62毫米子弹勉强够一次中等规模战斗，迫击炮弹更是见底了。西药，尤其是盘尼西林、磺胺，早就断供了，伤员全靠硬扛和土方子续命。盐、布匹、电池……样样都缺。你这趟过来，真是旱地里下了场透雨！”
滕子恒补充道：“而且上级根据敌情变化，有了新指示。冈村目前对太行山，特别是长治一带的封锁侦察空前严密，为了绝对安全，建议你们四人暂时不要返回太行。可以留在咱们豫皖苏，或是去冀鲁豫根据地，等局势明朗了再做打算。”
陈明远略一思忖，开口道：“首长，既然这里物资告急，冀鲁豫那边想必也好不到哪儿去。我的意见是，我们先在豫皖苏停留几日，把最紧急的补给问题解决一部分。之后若形势允许，再视情况转移。”
“这个办法稳妥！”
庞劲川一拍大腿，桌面的粗瓷碗都震了震，“你们就安心住下！安全的事交给老王（王成虎）他们，绝对出不了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