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系着淡蓝色布条的“手艺人”,被引到一旁与干部进一步交谈,眼中重燃起微弱的希冀。
林薇心中堵得厉害。这混乱中艰难建立的秩序,这绝望里挣扎生出的微光,比任何激昂的口号都更真实,也更沉重。
它背后,是无数破碎的家庭和无声的牺牲。
她注意到,维持秩序的除了少年和几个持老套筒或大刀的民兵,在不显眼的角落,总有一两道格外机警的目光,无声地扫视着一切。
“到了。”少年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眼前是一间挂着“村公所”木牌的土房。
屋里闻声走出一位三十多岁、皮肤黝黑、眼神明亮的干部。
他接过陈明远的路条,就着光线细看印章,又用手指摩挲了一下纸张某处,脸上立刻绽开郑重而热情的笑容,压低声音:“是陈干事!还有几位同志!一路辛苦了!快,里边请!”
他将四人让进屋内。屋内陈设极简,一桌、数凳、一炕,墙上贴着泛黄标语和手绘地图,但烧热的土炕驱散着寒气,桌上陶壶冒着温热的水汽。
“几位同志先歇脚,喝口水。我这就安排点吃的。”
干部办事利落,“按上级通知,你们在此休整,接应的人后天就到。今晚暂住隔壁空房,条件简陋,多包涵。”
“非常感谢,这就很好了。”陈明远代表众人答道,声音里透着终于抵达安全点的松弛。
林薇捧起粗陶碗,温热的水流浸润干渴的喉咙,暖意一丝丝蔓延向冰冷的四肢。
她看向沈耘,年轻记录员的激动掩饰不住;杨筠虽仍习惯性保持警觉,肩背已不自觉放松。
陈明远正与干部低声交谈,手指在地图上轻点。
这一路,香港的险象环生,封锁线上的提心吊胆,种种伪装下的风餐露宿与身心俱疲……
此刻,脚踏在自己的土地上,面对可靠的同志,那些紧绷的弦终于可以稍松。
复杂的情绪——后怕、庆幸、沉重的感慨——在胸中无声交织。
窗外,打谷场的声浪依稀传来,夹杂着孩童虚弱的啼哭。平原上的寒风仍在旷野嘶吼。
几乎同一时刻,百里之外,豫皖苏根据地指挥部
电报机规律的嘀嗒声,几乎被地图前炸雷般的嗓门盖过。
“……他奶奶的!小鬼子的‘囚笼’越扎越紧!平汉线上新冒的‘王八壳子’(碉堡)又多了三处!老子的‘铁拳队’这个月掀了他七段铁轨,他娘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