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中的警惕未消,却点了点头:“你们几个,跟我来。东西先放这儿。”
林薇等人放下随身小包袱,里面只有几件破衣和一点干粮,是伪装所需。
放下时,她瞥见周围难民眼中本能流露出的渴望,手下意识将包袱往后挪了挪,一股混合着无力与愧疚的情绪涌上喉头。
她有“商城”,此刻却连一块能光明正大拿出来的干粮都不能。
跟着少年穿过打谷场,眼前的景象如同无声的烙印,灼烫着她的视线。
场地用石灰粗略划分了区域。新到的难民被引至第一处席棚。
两张破桌后,坐着两名穿褪色灰布军装的人,一人询问记录,另一人在不同颜色的小布条上写字。
“姓名,原住哪村,家里几口人,有啥手艺……”问话细致而耐心。
“……俺叫李二柱,李家洼的,就……就俺跟媳妇,带这个娃……手艺?俺……俺会编筐……”
答话的汉子佝偻着背,声音沙哑,唯有提到“编筐”时,麻木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
那是他可能被需要、从而换取生存机会的唯一凭证。
根据回答,人们领到不同颜色的布条:青壮男子多是浅灰,妇女儿童是土黄,自称有木匠、铁匠等手艺的,则拿到淡蓝色。
每个人都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将布条系在腕上或襟前,仿佛那是通往下一顿吃食、今夜安身之处的符咒。
第二处区域,两口大铁锅蒸汽腾腾,散发着野菜与少量杂粮混合的寡淡气味。有人正分发黑乎乎的杂面窝头和一小勺菜糊糊。
领到食物的人立刻蹲下,狼吞虎咽,几乎无人交谈,只有一片贪婪而压抑的咀嚼吞咽声。
林薇想起自己曾嫌弃过的粗茶淡饭,与眼前这维系生命的糊糊相比,何止云泥。
第三处,几位妇女在分发收集来的旧衣物、棉絮,甚至有为赤脚孩子递上勉强成双的、满是补丁的旧布鞋。接过鞋子的母亲连声道谢,眼眶泛红。
旁边稍小的席棚里,两名袖戴红十字臂章的人,正用干净的布条和捣烂的草叶,为伤病者包扎。
一个汉子小腿伤口化脓,他咬紧牙关,冷汗涔涔,却不发一声呻吟。药品的匮乏,触目惊心。
林薇鼻腔一酸,几乎掉下泪来。她商城里有药品和医疗器械,却只能紧紧攥着拳,任指甲掐进掌心。
整个打谷场嘈杂却有序,弥漫着疲惫、饥饿与茫然,但那股粗糙有效的组织力,像一根看不见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