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桥次郎挎着拾柴的荆条筐,假装在村西头的坡地上扒拉枯枝,眼角却死死盯着胡老四家的院墙。
那堵被雨水冲得斑驳的土坯墙,墙根下堆着半垛玉米秆,是两人约好的信号点。
没等多久,就见胡老四缩头缩脑地从门里钻出来,手里攥着个豁口的粗瓷碗,像是要去村口井边舀水。
他脚步拖沓,东张西望,路过墙根时,胳膊肘“不经意”地一拐,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
趁着弯腰扶碗的功夫,胡老四飞快地把一块灰扑扑的碎砖头,塞进了玉米秆堆最底下,又顺手把上面的柴草拨了拨,掩得严严实实。
整套动作不过眨眼工夫,换旁人看了,只当是老汉腿脚不利索,没人会多想。
可高桥次郎看得一清二楚,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又低下头,专心致志地捡起一根枯树枝往筐里塞。
他知道,那块碎砖头就是胡老四传来的消息——昨晚民兵队果然往西边炭窑方向运了东西,黑灯瞎火的,胡老四趴在自家墙头,瞅见了好几辆骡马车,车轱辘陷在雪地里,吱呀响了半宿。
就在高桥次郎转身要走的时候,坡下的一棵老榆树后,两个穿着灰布棉袄的身影缓缓收回了望远镜。
“队长,记下来了。”年轻民兵压低声音,飞快地在小本子上写着,“午时一刻,胡老四,墙根玉米秆堆,放置灰色碎砖一块。”
被称作队长的汉子是分区指挥部派来的暗哨头目,他眯着眼盯着高桥次郎挑柴筐远去的背影,眼神冷得像冰:“跟上,注意分寸,别打草惊蛇。”
两人猫着腰悄无声息地跟上去,脚步轻得像落在雪地上的柳絮。
而此刻的高桥次郎,正一步步走向村外二里地官道旁的老槐树。
那树身粗得要两人合抱,树洞藏在虬结的根须间,被半尺厚的积雪盖了大半,不凑近细看根本瞧不出端倪。
他故意绕了段远路,专挑雪厚的地方踩,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看着像随意拾柴的庄稼汉,可眼角的余光却像探照灯似的,扫过路边每一片矮丛、每一块凸起的石头,确认没发现人影后才松了口气。
柴筐往雪地里一撂,他蹲下身假装系鞋带,手指飞快摸向筐底——那里藏着根掏空的芦苇杆,蜡封的两头触着凉意,让他心跳快了半拍。
这时,官道尽头传来驴车轱辘碾雪的吱呀声,赶车老乡哼着不成调的梆子腔渐行渐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