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着碎雪,刮过光秃秃的田埂,卷起地上的残雪沫子,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
这个夹在浅山与平原缝隙里的小村子,藏在马家镇封锁线的缺口处,像一颗嵌在日军铁网上的沙砾,不起眼,却硌得人难受。
村口的老槐树下,新添了个挑着破担子、抱着病女儿的外乡人。他自称田有根,老家遭了灾,一路逃荒过来,只求混口饭吃,给孩子寻条活路。
没人知道,这个一脸愁苦、手脚勤快的“田有根”,真名叫做高桥次郎,是北平特高课派来的谍报员。
冈村宁次的“囚笼政策”马家镇折了戟——伪连长孙富贵被歼,封锁线被撕开一道口子,这让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彻底警觉。
八路军的根,早已扎进了这片土地的深处。高桥次郎的任务,就是顺着这道口子摸进去,查清那些让日军头疼的“异常火力配置”和“秘密兵工据点”,到底藏在何处。
他成了村里最“规矩”的人。
天不亮,别家烟囱还没冒热气,他就扛起扁担,帮隔壁孤老头老倔头把水缸挑得满满当当,又把院里的柴火劈得码成小山,棱角分明的柴块堆得比人还高。
哪家牲口棚的顶被雪压塌了角,哪家媳妇怀着孕挑不动水,他都不声不响地凑上去搭把手,汗珠子顺着黝黑的脸颊往下滚,也只是咧嘴憨憨一笑,半句怨言都没有。
他话少得可怜,问一句答半句,眼神里总裹着一层怯生生的感激,又藏着挥之不去的愁苦。
见了穿军装的民兵,更是老远就低下头,步子都放轻了,那副敬畏又带着点害怕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个被兵荒马乱吓破了胆的庄稼人。
他的女儿“小丫”,吃了卫生员给的磺胺药片,烧总算是退了。
小姑娘还是瘦得像根豆芽菜,脸颊却有了点血色,偶尔会蹲在院子里,看母鸡啄食地上的碎米,或者怯生生地接过邻家孩子递来的半块白面馍,小口小口啃着,眼睛弯成了月牙。
高桥次郎对女儿的疼惜,是摆在明面上的。夜里小丫咳嗽两声,他能立马爬起来掖紧被角;白天出门拾柴,也总不忘揣回几颗野枣,剥了皮喂给女儿吃。
那副笨拙又温柔的模样,让村里的大娘们看了都心软,时不时就塞给他一把炒豆子,或是半块舍不得吃的杂面饼子,叹着气说:“苦命的爷俩,能活下来就好。咱现在有林薇同志送来的药,啥病都能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