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墨汁般泼下来,连月亮都躲得没影,几颗寒星缩在天上,半点暖意都没有。风刀子似的,刮过光秃秃的田野,卷起沟沿新翻的冻土屑,打在脸上生疼。
靠近马家镇西南角的一段“惠民沟”,白天挖得热火朝天,此刻只剩下几个伪军哨兵,缩在临时搭起的草棚里,围着个小火盆,冻得跺脚咒骂。
“他娘的,这鬼差事……孙连长搂着炕头暖和,让咱哥几个在这儿喝西北风……”
“少废话,听说山里头的‘钻山豹’(指八路军武工队)最近闹得凶,连长说了,谁放跑了差事,扒谁的皮!”
话虽说得狠,眼皮子却直打架。连日催逼民夫干活,他们自己也累得够呛。
其中一个,裹紧大衣,抱着枪,脑袋一点一点,慢慢的就会了周公。
他们没看见,也没听见。
距离他们草棚百十步外的枯草丛里,十几条黑影,正像壁虎一样紧贴地面,悄无声息地靠近沟壑。
带头的,是太行军区长治军分区武工队长刘黑子,一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只有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炭。
他打了个极细微的手势。身后两个队员,身形敏捷的像狸猫一样窜出去,手里没拿枪,拎着的是老乡支援的、浸了水的厚棉被和门板。
两人溜到沟边,将棉被门板轻轻顺进沟里,搭在靠这边沟壁的半腰,形成一道软斜的坡。
紧接着,后面七八个队员,两人一组,扛着捆扎结实的长条秫秸垛(高粱秆),迅速而轻巧地滑下沟,将秫秸垛横竖交错码实。
“快!冻土块!”刘黑子压低嗓子。
更多的队员,将早就从附近田埂下刨来的、冻得硬邦邦的土坷垃,传递下去,密密地夯进秫秸垛的缝隙里。
动作又快又轻,只有秫秸轻微的沙沙声和冻土碰撞的闷响,被风声盖得严严实实。
这段沟挖得不算深,也就一丈多点。不到一袋烟的功夫,沟底就被填起了一个坚实的、可供人猫腰快速通过的坡道,踩上去硬邦邦的,半点不晃。
另一边,更深更宽的沟段,队员们采用了另一种法子。
他们避开伪军可能的视线,在沟壁背阴处,用短柄小锹和撬棍,小心翼翼地挖出一个仅容一人蜷身通过的“猫耳洞”,洞口用枯草和浮土伪装好。
这不是为了填平,而是留下一条敌人难以察觉的秘密通道。
对付铁丝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