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莞石龙的冬日,阴冷潮湿。临河客栈的房间里,窗棂糊着泛黄的棉纸,挡不住穿堂的湿冷河风,桌上的粗瓷茶碗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陈明远、林薇、沈耘、杨筠围坐在一起,气氛比天气更凝重。
“去香港的陆路,几乎全被日军卡死。广九铁路沿线戒备森严,沿途大小关卡都有日伪军把守,凭我们现在的身份证明,硬闯等于送死。”
陈明远的手指在地图上的“广州”到“香港”之间划了一条线,“唯一可行的路子,是走水路。从珠江口找船,趁夜色偷渡过去。我们从韶关一路辗转到石龙,就是为了借这内河之便,接驳出海的渔船。”
沈耘接口,指尖沾了点茶水,在桌面上飞快划了个“三”字,又点了一下。
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着桌面:“我这两天在码头和茶楼转了转。要找这样的船和船家,不能公开打听,得通过‘中人’牵线。找到了可靠的人,开口就要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又加了一根。
“三百块法币?”杨筠皱眉,“这么贵?”
“这还只是租一艘能坐四五人的小渔船的价。”
沈耘道,“人家说了,这趟活儿风险多大,你们都清楚。万一被日本人的巡逻艇抓到,就是枪毙的下场。所以,还得另加至少五十块‘风险钱’,确保船家不会中途起歪心,或者干脆去告密。而且,钱要一次性付清,先付一半定金,见到船、确认安全后再付另一半。”
林薇暗自吸了口气。一路走来,过关卡、应付盘剥,花费已经不少。
虽然商城能买出东西可以卖,但有暴露风险,她这个提议被陈明远否了,这个三百五十块法币,对他们现在的盘缠来说,算是一笔巨款。
但她也知道,这是通往香港必须付出的代价。
“钱不是问题,我们备足了。”陈明远沉稳地说,“关键是‘中人’和船家是否可靠。沈耘,你接触的这个人,底细摸清了吗?”
“是个老跑船的,在石龙和珠江口都有些门路,据说是看钱不看人,只要钱给够,不问来路,也保证守口。我试探了几次,感觉……还算稳当。但这种事,谁也不敢打包票。”沈耘如实道。
陈明远沉吟片刻:“安排见一面,我和他谈。地点要隐蔽,你和我去。林薇,阿筠,你们留在客栈,不要外出。如果……我们天黑前没回来,你们立刻按第二套预案,销毁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东西,分开撤离,去三号预备联络点等待进一步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