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扫过全场:“可他们打错了算盘!咱们凭着手里的家伙,凭着一腔热血,把这帮狗娘养的——”
他手臂猛地一挥,“全撂在了这片芦苇荡里!”
长桌一角,几块帆布盖着的物事露出半截枪管和炮筒。庞劲川指向那里:“这些,都是从鬼子手里夺来的!往后,咱们的家伙只会更硬!看哪个不长眼的还敢来撒野!”
“好!”台下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几个老汉激动得直拍大腿,嘴里念叨:“该!就该这么揍!”声音却都压着,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滕子恒紧接着起身,手里捧着一叠用红纸裁成的奖状。
这位政委声音温和,却字字清晰:“今天聚在这里,是要表彰咱们的英雄。但丑话说在前头——今晚的事,出了这片河滩,谁也不许提半句!谁敢走漏风声……”
他目光陡然锐利,“别怪部队不讲情面!”
“晓得!”军民齐声应道,声音整齐如一人。
表彰开始了。
王铁柱披着红绸扎的大花,第一个走上前。这位黝黑粗壮的汉子此刻竟有些腼腆,挠着头嘿嘿直笑。
滕子恒展开奖状,高声念:“特授予王铁柱同志‘战斗英雄’称号!嘉奖步枪一支,子弹两百发!”
没提半自动,没提新式武器,只说是“从鬼子手里缴获的好枪”。
王铁柱接过奖状,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粗声粗气道:“这功劳是全连弟兄的!是咱们手里的家伙硬!往后鬼子敢再来,我王铁柱还带着弟兄们,把他们揍回姥姥家!”
掌声如潮,却无人追问那“好枪”的来历。
紧接着,防空组组长赵大勇大步上前领奖。
他咧着嘴笑道:“那架鬼子飞机,是咱们用重机枪揍下来的!这重机枪——是咱们从鬼子据点里摸来的!下回再来,咱还把它打下来喂王八!”
火箭筒组的战士、连夜布设木桩的工兵、冒死侦察的通信兵……
一个个上前领奖。所有人的说辞都惊人地一致:新式武器?
那是“缴获的战利品”;精准的战术?那是“战士们英勇”;惊人的战果?那是“鬼子不堪一击”。
心照不宣的默契在河滩上流淌。战士们知道该说什么,百姓们听得热血沸腾却从不深究。
真相被层层包裹,沉入河底,成为这片水乡又一个不会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