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已然散尽,只有晚风揉着芦苇的清香,在河网间无声流淌。
庆功宴的场地选得极讲究——河心岛深处,一处三面环水的隐秘河滩。
唯一的出入口是条仅容一船通过的狭窄水道,此刻设了三重明暗岗哨。
庞司令从警卫营亲自挑选的老兵们荷枪实弹隐在芦苇深处,鹰隼般的眼睛扫视着水面与天空。
五步一哨,十步一岗,这片河滩成了与世隔绝的孤岛。
河滩上没有搭台,只并了十几张粗木长桌,铺着洗得发白的粗麻布。
各村各庄的百姓是由最可靠的村干部挨户悄悄领来的,只说“部队打了大胜仗,请乡亲们来聚聚”。
没人多问,没人多看,百姓们提着自家的红皮花生、金黄玉米、封坛的米酒,还有刚从河里捞上来的鲜鱼活虾,脸上都带着压不住的笑,脚步却轻,说话声也低。
战士们早已忙活开来。垒起的土灶上架着大铁锅,水汽蒸腾;缴获的日军罐头、饼干被仔细开封,摆上长桌时,只说是“从鬼子手里夺来的战利品”。
炊烟袅袅升起,混着炖鱼的鲜香、油炸花生的焦香,却被层层叠叠的芦苇荡牢牢锁住,一丝也飘不出去。
林薇、沈耘和杨筠坐在长桌最内侧的角落——这是庞劲川和滕子恒再三斟酌的安排。三人穿着与普通战士无异的灰色粗布军装,脸上甚至还刻意抹了点河滩的泥灰。
四名贴身警卫呈扇形坐在外围,看似随意,实则将三人护得滴水不漏。
林薇看着眼前这片热闹却有序的景象,轻声对沈耘道:“庞司令安排得真细致。”
沈耘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些隐在暗处的哨兵:“他知道你的身份是绝不能曝光的底线。这场庆功宴,庆的是胜利,守的是秘密。”
“咚咚锵——咚咚锵!”
清脆的锣鼓声乍起,庆功宴开始了。敲锣打鼓的是部队宣传队的年轻人,他们没唱新编的战歌,只敲着最朴实的喜庆调子。
几个姑娘穿着粗布衣,腰间系着褪色的红绸带,跳起了秧歌。
动作不算齐整,甚至有些笨拙,可那股从心底涌出的欢腾劲儿,却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百姓们鼓起掌来,掌声响亮却克制,像被一层无形的棉布包裹着,传不出芦苇荡。
庞劲川站起身,手里端着一碗澄黄的米酒。这位素来声如洪钟的司令员,此刻将声音压得低沉,只让桌前军民能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