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局棋,我自己来下。”
裴砚川轻轻抽回手,策马向前踏出半步,背对着他。
“你便站在岸边,隔岸观火便是。”
风吹起他蓝白色的雪花斗篷,上面一针一线银色的图案,流光溢彩。
“倘若……”
他顿了顿,没有回头。
“倘若对弈者两败俱伤,皆输此局。”
“令执,到那时,你再来为我们收骨吧。”
祈妄闻言,唇边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应鳞。”
他抬眸望向那道渐远的孤峭背影。
“你让我隔岸观火……可若那火烧到你身上,我又如何能袖手旁观?”
他眸光沉了下去,如暗夜深海。
“更何况……”
“祈湛,他真的会放过我么?”
他策马扬鞭,率铁骑追了上去。
当那一行人的身影映入眼帘时,裴砚川猛地勒住了缰绳。
裴照满身血污,倚靠在车辕之侧,面色苍白如秋末叶霜。
梅若欢将他半揽在怀中,一张脸上血色全无,却仍强撑着对他微微一笑。
而裴宁苒的浅绿色衣裙上,沾染了一路上厮杀的血迹。
那一刻,裴砚川的眼眶骤然红了。
“父亲——”
他翻身下马,几乎是踉跄着奔了过去。
“娘亲!苒苒!”
纵然云鳞卫早已传讯,告知他父亲尚在人世,可亲眼见到这一幕时,那道强撑了许久的堤防终究轰然崩塌。
泪水夺眶而出,滚烫地砸在尘土里。
“儿子来迟了……”他跪倒在裴照面前,声音哽咽如裂帛,“让你们……受苦了。”
他垂下头,双拳攥得骨节发白。
恨自己还不够强,恨自己手中无权,只能眼睁睁看着至亲受害。
想要登临高位、手握权柄、护住所有在乎之人的念头,在这一刻如野火燎原,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从未有过这样清醒的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