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辘辘,帘幔低垂。
棠溪雪掀起一角帘幔,抬眸望向外面。
先前还铺天盖地的赤红尘埃,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
一缕一缕地消散在日光之中,隐匿无形,仿佛从未存在过。
“赤尘消失了……”
她放下帘幔,声如碎玉。
“看来裴公子说得没错,它们是活的。”
晏辞坐在她对面,顺着她方才掀开的帘缝望了一眼。
那片天地已恢复清明,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细微如尘,防不胜防。”
他收回目光,眉间却凝着一缕沉色。
红色的尘埃,至少会叫人警惕。
如今它们消失得干干净净,反倒让人无从防备。
棠溪雪靠在车壁上,听着外头渐渐热闹起来的人声。
“世人只道是天降异象,异象散了,便又埋头过自己的日子。”
她抬眸看向晏辞。
“可知道真相的人,便不能再装作不知道了。”
晏辞对上她的目光。
“是啊。他们只见云销雨霁,盛世太平。”
他的目光落在车帘上,仿佛透过那层薄薄的帘布,看见更远的地方。
边关大营,烽火连天。
风雪中戍守的将士们,甲胄凝结成霜。
“却不见那太平底下,埋着多少人的骨,淌着多少人的血。”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是无数人用脊梁,替这人间撑起这片天。”
棠溪雪听完,忽然轻笑。
那笑如昙花初绽,转瞬即逝,却教人心里一暖。
“可这片晴空,正是他们所愿。”
她侧耳听着外头。
卖糖葫芦的货郎,叫卖声穿街过巷。
孩童嬉闹,追逐着滚落的铜板。
妇人倚门,笑语还价。
市声如织,烟火滚烫。
帘外人间,嘈嘈切切,皆是寻常。
“他们求的,从来不是这天下太平。”
“是太平底下,那个小小的家,还在。”
“燃己为薪,照彻长空,不过是想让身后的家人,能一直活在光亮里。”
棠溪雪一字一句,清冽如泉。
晏辞望着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
豆蔻年华的棠溪雪,站在文华殿上,掷地有声,震落檐上的雪。
她说:
“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