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看出了他的慌乱,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却并未点破。
只是抬手指了指榻边的雕花小圆凳,示意他坐下说话。
那小圆凳是花梨木所制,凳面雕着一丛幽兰。
刀法细腻,叶脉舒展,花瓣微卷。
“说吧。”
棠溪夜淡淡开口,只两个字,却重若千钧,叫人喘不过气来。
晏辞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杂念尽数压了下去。
神色恢复了几分军师该有的沉凝。
他整了整衣冠,硬着头皮,在棠溪雪指的那张小圆凳上坐下。
只挨了半边凳子,脊背挺得笔直,如坐针毡。
他只觉得每一寸肌肤都在承受着无形的压迫。
“回禀陛下和小殿下,昨夜红月骤现,赤雪漫卷,至今晨卯时,已覆九洲之地。”
晏辞微微垂首,目光落在自己的靴尖上,不敢乱看。
嗓音低沉,宛如巨石坠入深潭,激起千层波澜。
“那各郡情况如何?”
棠溪雪问道。
“臣命人遍查四方,各郡州府,未见异变。”
“然而,江河湖井、溪流海域,尽数染赤。”
晏辞的语速不疾不徐,条理分明。
每一句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依你看,该当如何?”
棠溪夜不疾不徐的说道。
“如今虽暂无灾殃,可一旦生变,便是席卷九洲的浩劫。”
“昨夜沈大人归来时曾言,邪教中人似早知此变。”
晏辞抬眸看了棠溪夜一眼,又迅速垂下。
“臣以为,须做最坏的打算,筹万全之策。”
“这恐怕是归墟宫对诛邪盟约的釜底抽薪。”
“他们在用天地异象向九洲宣告,所谓盟约,不过是螳臂当车。”
“此为宣战。”
棠溪夜听罢,眸光沉了沉。
幽深的瞳仁里翻涌着暗潮,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他徐徐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窗外红雪纷纷扬扬,像是有人在九天之上打翻了一坛朱砂。
那雪落得极静,却比任何雷霆都来得惊心动魄。
这是天地间一场盛大而不祥的祭祀。
“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棠溪夜的话音,仿佛出鞘的利剑,寒光凛凛。
“不打断他们的脊梁,他们便学不会跪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