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错敛神。
锻造台上,剑已初具雏形。
棠溪夜正将那块星河宝石嵌进剑格,指腹抵着边缘反复比对——侧过三分,又正回七分。
帝王的眉眼被炉火映得极淡,淡到看不出任何情绪。
只有那双手。
那双手泄露了一切。
沈错垂下眼帘。
陛下大约永远不会知道。
当年那个廊下跪着的人,是怎样把“无咎”这两个字攥了一路,攥到掌心掐出血印,攥到墨迹洇透掌心,仍舍不得松开。
也不会知道,后来许多年,他挡在御前接过多少刀锋,饮过多少毒酒,每一次都没有犹豫。
那不是报恩。
那是世上终于有人告诉他——
沈错,你没有错。
沈错,你是配活在这世上的。
他从出生就没有被选择过。
被父亲冷待,被家仆苛待,被同窗践踏。
他以为自己只是这世间多余的、不该存在的、一抹拭不去的污痕。
皇太子棠溪夜从不对他说软话。
甚至很少看他。
但皇太子在所有他以为自己会被抛弃的时刻,把他从悬崖边拽了回来。
一次,又一次。
“沈错,跟上。”
他跟了。
跟过东宫漫长的黄昏,跟过登基时纷扬的初雪,跟过无数场不见血的刀光与见血的暗夜。
曾经那个连执戟都站在末排的小侍卫,已在年复一年的晨昏更替中,成了御前禁卫军大统领、帝王最信任的影卫之首。
炉火渐熄。
最后一簇暗红的光焰在炭心挣扎几息,终于沉入灰白的烬底。
棠溪夜托起那柄素胎长剑,迎着满月端详。
剑身尚未开刃,尚未淬锋,通体只以雪云晶原矿为魄、月华髓为衣,流淌着清光。
那光温润如春溪,不似寻常宝剑那般凛冽逼人。
仿佛铸剑之人根本无意让它饮血,只想将它赠予一人,佩在她腰间,陪她走过岁岁年年。
剑格处,星河宝石幽蓝一点,深不见底。
像封存了一滴凝固的夜海。
又像封存了一颗不肯说出口的心。
他就这样托着剑,像托着一捧将融未融的雪。
沈错望着帝王的侧影。
炉火已黯,月色正满。
银辉镀满他半边肩背,将眉目淬成冷玉,将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