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绛紫衣袍流水般垂落,未沾染半分这浮华场的尘嚣。
“走了,回府。”
嗓音淡得如同拂过冰面的夜风。
“容时,你什么时候回梦洲?”
“等过了月圆之夜再回。”花容时应了一声。
一行人走出七世阁那扇沉重的沉木大门,外头白玉京的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
长街灯火如昼,琉璃盏映着月色,恍若一条流淌的星河。
就在这喧嚣与寂静的交界处。
“叮——”
一声极轻、极清灵的银铃脆响,穿透嘈杂的人声,毫无预兆地撞入耳中。
那声音空灵得不像凡间物,像是月光凝结成的冰晶,轻轻相碰。
北辰霁猛地顿足,猝然转头。
只见一道银衣胜雪的身影,正与他擦肩而过。
那人银白长发如瀑,未束未绾,流淌在肩头与背脊,在灯火下泛着冰冷皎洁的光泽,仿佛截取了一段月光织就。
身姿挺拔如松竹,行走间衣袂拂动,似流云舒卷,不带半分烟火气。
“云兄!”
身侧,花容时已激动地脱口唤出,桃花眼里迸出璀璨的光彩,像是终于见到了仰慕已久的星辰。
云薄衍闻声,脚步未停,只微微侧首,冷淡地扫了花容时一眼。
银灰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情绪,如同终年覆雪的远山之巅。
只有一片亘古的寂静与疏离,目光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询问意味。
“你可认识那位手持寒玉雪魄扇的少年?”
花容时忙不迭开口,语速都比平日快了几分。
他与云薄衍同在兰庭,算是有过数面之缘,比起他那从未得见云爵领主真容的表哥,总归要熟悉那么一点点。
毕竟这位圣子,深居简出如云端谪仙,除了他们这些有幸同住兰庭的舍友,旁人根本无缘得见真颜。
“不认识。”
云薄衍漠然吐出三个字,声线清冷如寒冰。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如轻烟薄雾般淡去,一步迈出,竟已在百丈之外的长街尽头。
缩地成寸,近乎神迹。
十几个身着银纹云袍的雾羽杀手无声浮现,如影随形,恭谨地追随在他身后。
每一个人气息内敛如深海,却又隐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那是唯有历经无数生死、攀至武道顶峰的强者才具备的气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