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时,天已微明,雪停了。
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件小小的雪白狐裘。
用料极考究,还带着清甜的冷香,似梅似雪,似月下初绽的西府海棠。
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一颗琥珀色的星砂糖。
用油纸仔细包着,糖粒晶莹剔透,在晨光下流转着蜜一样的光泽。
他攥紧那颗糖,将脸埋进那件残留着些许暖意的狐裘里,忽然就红了眼眶。
那一刻,他想起了母妃将余生温暖都给了他。
他是父王母妃拼死护下的血脉。
他是北辰王府最后的继承人。
他有什么资格……轻贱这条命?
后来许多年,他再没在镜湖畔遇见那个弹琴的少女。
那画舫纱幔之后的少女,仿佛是一个轻盈的幻境。
他也没再见过那位白发如雪、剑化光蝶的少年。
那夜种种,像一场过于美好的梦,被深埋在记忆最深处,不敢轻易触碰。
直到某个春日的午后,他独坐湖心亭,正对着一池荷叶出神。
熟悉的琴音,又一次响起,是他熟悉的《心灯明》。
“是她!”
他蓦然抬头,心脏骤停一瞬。
“这一次……终于可以见到她了?”
只见不远处的画舫轻纱摇曳,一道纤细的蓝衣身影端坐琴案后,指尖在弦上流转,侧脸被春日照得朦胧。
琴音沉静温柔,如春风拂过初融的湖面,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帘幕被一只素手轻轻掀开。
沈烟抬眼望来,眉眼温婉如画,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眸光清澈如镜月湖水。
“云画是不是打扰公子了?”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指尖微顿,琴音袅袅散去,唯余湖风拂过檐角铃铛的轻响,叮叮咚咚,敲在心上。
“没有。你弹的琴音很好听。”
北辰霁冰冷的眼底,浮起一丝暖意。
那样善良温柔、洁净美好的姑娘,与他这般满手血腥、身在泥沼的人,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
但他会尽力护持,为她挡去风霜,留一方安宁。
司星悬恶意哄抬了几次价,直到价格攀至六百万金铢的骇人数目,方才意兴阑珊地停了手。
下方拍卖师的槌音终于重重落下,惊破了他眸中浮动的星辉,也惊醒了北辰霁深陷的回忆。
“烟雪居,日曜厅,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