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的温润笑意不知不觉淡去,笼上一层自己也未曾察觉的烦闷。
凭什么?
裴砚川一个身无长物的寒门子弟,也配得她垂怜?
竟还研读什么《事妻篇》……简直斯文扫地,不堪入目。
“那兄长,我们回府吧。您今日赠我的蓝宝石璎珞,云画甚是喜爱。”
沈烟柔声道,眼波流转间,却朝身后侍立的侍女鲤儿极轻地使了个眼色。
鲤儿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片刻后,几名沈相府豢养的精壮家丁便从暗处聚拢,低声领命,而后朝着裴砚川离去的方向快步追去。
沈羡自负身份,不屑亲自对寒门学子出手,但沈烟咽不下这口气。
动不了棠溪雪,折她一朵“解语花”亦是快事。
想起今日兵部尚书家那位莽撞的萧小少爷竟未成事,反落得被逐出麟台的下场,她心中更是一阵惊怒惶惑。
“北辰王为何要帮她?不该如此的……王爷待我,分明是不同的……”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强压下心头慌乱。
为了靠近那位权倾朝野、心性难测的北辰王,她拜尽名师,苦练琴技,熬尽心血才求得他偶尔一瞥。
这微妙的平衡,绝不容他人破坏。
麟台山道,夜色渐浓。
风雪初起,细碎的雪沫子被寒风卷着,扑打在陡峭的石阶与枯枝上,沙沙作响。
山路僻静,灯火稀微,只余积雪映出的惨淡白光。
裴砚川抱着书,默然独行。
衣裳单薄,难抵山间寒意。
他心思沉静,并未察觉身后悄然迫近的危险。
直至行至一处转弯的背风地,几道黑影蓦地从道旁嶙峋的山石后闪出,手持腕粗的木棍,一言不发,呈合围之势逼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