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漫不经心地监考,一边垂眸侍弄着桌上那套精巧的银制香具。
香匙轻舀,香粉细筛。
不多时,一缕清甜微醺的鹅梨帐中香便自错金博山炉中袅袅升起。
丝丝缕缕,融进染霞斋原本的纸墨冷香里。
他身后,那扇圆形满月雕花窗正敞着,窗外几枝红梅探入,细雪般的花瓣随风飘旋,竟有一瓣不偏不倚,恰好落在他微屈的指尖。
他垂眸瞥见,眉眼间不自觉地浮起一抹风流蕴藉的浅笑,指尖轻轻一弹,将那瓣梅花拂落。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穿过朦胧氤氲的香雾,落向下方画案前那道雪色身影。
隔着这层柔和的烟障看她,竟比墙上任何一幅传世名画都要好看。
“她怎么生得这般好看呢?可惜了,偏偏多生了一张嘴。”
花容时在心中无声喟叹,指尖在案上画着圈。
“她上下嘴唇一碰,都能毒死自己吧?”
无人知晓,这位以风流恣意闻名九洲的绮梦花都太子,内里是个不折不扣的、无可救药的深度颜控。
对一切美好的人与物,他几乎毫无抵抗力。
正因自己生得昳丽,他便格外喜欢与同样赏心悦目的人相交。
理智告诉他该移开视线,可他的目光却无比诚实,第一百次偷偷描摹过她的轮廓。
“真是完完全全长在我的审美点上。”
“多看两眼,她不会发现的吧?”
“长成这样早说啊!从前那浓妆艳抹、恨不得把整盒胭脂都糊脸上的鬼样子,不是存心来辣我眼睛的吗?!”
想起她昔日的花枝招展,花容时仍觉眼睛一阵幻痛。
就在他心绪翻腾,第一百零一次不经意瞥去时,异变陡生!
坐在棠溪雪斜后方兵部尚书家的小少爷萧遥,忽然站起身来。
他动作看似寻常,转身时手腕却极其隐蔽地一抖。
整方盛满浓墨的砚台,竟朝着棠溪雪的方向倾覆泼去。
墨汁如泼天乌云,眼看就要将她的人与未完的画作一并吞没。
“哗啦——!”
电光石火间,一道粉色广袖如流云惊鸿般拂卷而起。
花容时甚至未及细思,长袖挥洒间,一卷原本搁在案头的空白画轴已凌空飞出。
“唰”地一声在半空展开,恰似一道素白屏障,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