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眸中所有复杂的情绪已被一片深沉的决绝覆盖。
“给她。”
两个字,吐得清晰而沉稳,却似耗去了不少气力。
“陛下?”沈错微愕抬头。
“她要,便给她。”
“传朕口谕,暖苑药圃所有天霜兰,任长生殿选取。不必再来回朕。”
棠溪夜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一种斩断什么的冰冷:
“沈错,记下。今日之后,长生殿一应事务,无论巨细,若无涉及宫闱安危……不必再报与朕知。”
“这是朕……最后一次纵容她了。”
话音落下,暖阁内暖意盎然的空气仿佛骤然降温。
他独自坐在那一片灿烂的烛光与无边的雪色之间。
明明身处帝国权力的至高点,挺拔的背影却透出一股浸透骨髓的寒意。
胸腔那颗心,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凉透了,冻僵了,再也捂不热了。
“是,陛下。”
沈错将头埋得更低,恭敬应声,心中五味杂陈。
他不再多言,悄然退出了暖阁,细心地掩上了厚重的殿门。
门外风雪正急,他立在廊下,对候着的低阶内侍清晰传达了帝王口谕。
那内侍领命,匆匆再次没入风雪,朝着暖苑药圃的方向而去。
就在沈错转身欲踏入沉沉夜色时,长生殿宫女拂衣,竟去而复返,手中捧着一个用素白锦缎仔细束着的卷轴,在飘飞的雪絮中微微躬身:
“沈大人,请留步。”
沈错脚步一顿,蹙眉回望,宫灯将他半边脸照得明暗不定:“还有何事?”
“这是我家公主殿下,赠予陛下的礼物,劳烦沈大人转交。”
宫女拂衣双手将卷轴高举过额,姿态恭谨,语气却透着不容转圜的坚持。
沈错目光落在那卷轴上,素锦无纹,在雪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瞧不出内里乾坤。
他心中掠过一丝疑虑与淡淡的不耐,今夜陛下心绪已极不佳,这镜公主……又要生出什么事端?
然而,他深知分寸,只略一沉吟,便接过了那有些沉手的卷轴。
“知道了。”
他淡淡道,转身,再次走向那灯火通明的承天殿。
他知道陛下还没就寝,毕竟刚刚被镜公主气过,怕是要彻夜难眠了。
殿内,棠溪夜果然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只是案前那盏浓茶已彻底凉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