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错轻步上前,将卷轴置于御案一角,低声道:
“陛下,长生殿宫女呈上此物,说是……镜公主殿下赠与陛下的礼物。”
棠溪夜原本凝滞的目光微微一动,落在那素白卷轴上。
他没有立刻让沈错展开,而是沉默了片刻。
心口的寒意还未曾消散。
可鬼使神差地,他伸出了手,指尖触到冰凉光滑的锦缎。
“朕自己来。”
他声音有些沙哑,拒绝了沈错的协助,亲自解开了系带。
素锦滑落,露出内里略显陈旧的明黄绢本。
他握住卷轴两端,缓缓在宽大的紫檀木御案上铺展开来。
随着画卷的舒展,棠溪夜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屏住了。
画卷极长,他不得不挪动镇纸,一点点展开。
北境苍茫的千山雪岭,南疆湿润的水泽星湖,西陲奇绝的荒漠戈壁,东海曲折的海岸岛屿……
这分明是一幅……九洲万里江山图!
棠溪夜持着卷轴边缘的手指,蓦然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
他猛地想起许多年前,御花园的海棠树下,那个总爱缠着他讲外面世界的少女,曾仰着粉雕玉琢的小脸,眼睛亮晶晶地对他说道:
“皇兄,等织织长大了,要走遍九洲的每一寸土地,把最好的山河都画下来,送给皇兄做贺礼!”
“让皇兄坐在宫里,也能看见万里山河!”
那时他只当是少女天真烂漫的戏言,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便搁置脑后。
后来她日渐任性,离经叛道,他更是将那些儿时的稚语,归为过往云烟。
原来……
她并非戏言。
原来……
她早就画好了。
他的目光急切地扫向卷轴末端,寻找落款。
最终,在画卷右下角一处不起眼的绘着几丛风中劲草的角落,他看到了那熟悉的带着一丝倔强笔锋的小字——
“镜织绘于景曜十七年孟春。”
景曜十七年。
那是……五年前,她及笄之前。
她的生辰是三月三,上巳节,春晚海棠正盛之日。
她拖着那孱弱的身子,在暗卫暮凉的陪同下,踏遍青山,丈量江河,将这一寸寸山河,亲手绘下。
画卷上仿佛还残留着风霜雨雪的痕迹,混合着淡淡墨香扑面而来。
那每一道曲折的线条,都像一根根无形的针,细细密密地扎进他刚刚筑起冰墙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