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归瘦,但瘦得很有筋骨,像一棵在风里站了很久的老树,枝杈不多,根却扎得极深。
先生在楚逍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楚逍露在草鞋外面的脚趾,又看了看他肚子上从领口露出一角的纱布,目光在纱布上停了一瞬,竟然有些朦胧。
先生把烟换到左手,腾出右手来,慢慢地,两只手紧紧拉住楚逍。
那只手不重,楚逍能感觉到掌心的温度,干燥而温热,像陕北秋天的日头晒过的黄土。
“脏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像是怕楚逍听漏了任何一个字,“咱们都是农民的儿子!”
他顿了顿,拇指在楚逍肩胛骨上轻轻按了一下,隔着衣料都能摸到骨头的形状。
太瘦了。
他的目光从楚逍肚子上的纱布移到他磨穿了底的草鞋上,又移回他脸上,看着那双熬得通红、蓄着一层水汽的眼睛。
“这叫光荣。”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可就是这种理所当然,让楚逍的眼泪啪嗒一下砸在了胸前的衣襟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先生看见了那滴眼泪。
他没说什么安慰的话,也没有像楚逍想象中那样拍拍他的背说“别哭”。
他把烟叼在嘴里,腾出两只手,低下头,解开了自己中山装最上面的那颗扣子。
楚逍愣住了,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小娃娃,你是不是有很多话想对我说?”
他把解开的领口往两边拢了拢,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衬衫,然后重新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夹在指间,烟头照旧朝着掌心。
“走,进去。我叫警卫员烧了热水,洗把脸,喝口热的,有什么话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