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软绵绵的语气,变得稳沉。
“同志们——”
“掩护部队已经到位了。129师的三个团,在南边扔手榴弹,把鬼子的火力全引过去。咱们从中间穿过去,不要停,不要慌,不要出声。弯腰跑,快跑,跑到铁路那边,跑到山那边,跑到天亮。”
“一定要保护好我们的山炮!!”
他停了一下,好像在等所有人把这几个字咽下去。
“都听明白了吗?”
所有人齐刷刷点头。
保护山炮!
保护山炮!!
这年头,炮比他们命还贵!
楚逍攥着那块化了的盐巴,把它塞进嘴里。咸味在舌头上炸开,很咸,咸得发苦。他把盐巴压在舌头底下,让它慢慢化。老郑站在他旁边,牵起枣红马的缰绳,另一只手拽住楚逍的袖口。
“走,跟紧我,别回头。”
楚逍呆呆点头。
紧紧跟着大部队。
“轰——!”
这时,南边的天,忽然红了。
不是那种夕阳西下的红,是那种被什么东西从地底下顶出来的红——
暗红色的,一闪一闪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烧着一座巨大的炉子,炉门一开一合,火光就一明一灭。
楚逍还没来得及分辨那是什么,声音就跟上来了。
连成一片,像一锅豆子在热油里炸开了,噼里啪啦的,中间夹着闷响,咚咚咚。
掩护部队开打了。
楚逍的耳朵被那些声音灌满了。
枪声是尖的,像针扎进耳膜;炮声是钝的,像有人用铁锤砸他的胸口,每一下都让他的心脏跟着颤一下。
手榴弹的爆炸声更脆,像谁在耳边折断了一根粗树枝,咔的一声,然后是碎片落地的细响,叮叮当当的,像有人在远处敲碎了一堆碗。
楚逍根本不敢抬头看。
空气里全是气味。
硝烟的味道最重,呛人,又酸又辣,刺激得眼睛流泪。
然后是泥土被炸翻的腥味,楚逍的胃猛地收缩了一下,酸水涌到嗓子眼,他咽了回去,咽得喉咙生疼。
“跑!”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整条队伍同时开始狂奔。
草鞋踩在碎石上哗哗哗,马蹄铁磕在石头上哒哒哒,像无数根手指在疯狂地敲桌子。
没有人再掩